早市與不“憂”之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早市與不“憂”之客“朱白解憂鋪”的卷簾門，但今天的門軸似乎格外沉重，發(fā)出一種不堪重負的**。昨晚被影子折騰，又被白七用專業(yè)清洗劑保養(yǎng)過的門，好像有了點小脾氣。，頂著一頭比昨天更不羈的亂發(fā)，用一根筷子試圖捅開卡住的鎖眼?！拔揖驼f這門該上油了?！备舯谀滩璧觊T口，包老板端著他的招牌超大杯奶茶，吸得“滋滋”響，一臉過來人的篤定，“五金店老張那有專用潤滑油，報我名字打九八折。交換條件嘛，新口味試喝，外加……”他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，“昨晚你們這邊動靜可不小啊，那香味，孜然辣椒花椒八角……半夜搞**趴不帶我？”，用筷子尾部精準地敲了敲卷簾門某個位置：“您老鼻子真靈。新品測試，‘午夜狂野**風(fēng)’，失敗品，煙大了點。試喝？等能下咽了再說。哐當！”門終于被強行捅開。九娘收起筷子（仔細看，那筷子一頭似乎有細微的焦痕）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轉(zhuǎn)身露出職業(yè)假笑：“包老板，您看，門好了。所以潤滑油……算了算了，”包老板擺擺手，一臉“我懂”的表情，“年輕人嘛，半夜搞點創(chuàng)作，理解。不過九娘啊，不是我說，你跟小白也該注意注意，這左鄰右舍的……注意什么？”一個平靜的聲音從店里傳來。白七已經(jīng)站在門口，他今天換了條淺灰色的亞麻圍裙，依舊干凈得仿佛剛從無菌車間出來。他手里拿著平板電腦，屏幕上是今天的進貨單和天氣預(yù)報?！鞍习?，您上個月第三周的周二下午，借用**后門通道搬運‘特殊原料’三次，未繳納通道使用費。上周四晚十點至凌晨兩點，您的店鋪持續(xù)傳出疑似KTV伴奏及跑調(diào)歌聲，分貝值超過社區(qū)夜間標準17.3。需要我提供詳細數(shù)據(jù)，并向社區(qū)調(diào)解委員會提交一份噪音影響評估報告嗎？”，**了一大口奶茶，含糊道：“哎呀，我突然想起爐子上還燉著珍珠！回見！” 一溜煙縮回了自己店里。：“戰(zhàn)斗力可以啊，白大賬房。”，將平板電腦轉(zhuǎn)向她：“今天的主要問題是：昨晚的‘意外’導(dǎo)致庫存的五香秘制**粉消耗了2.3公斤，價值276元。紫外線網(wǎng)格耗能異常，電費預(yù)計上浮5%。‘捕網(wǎng)7號’一次性使用，成本85元。清潔及消毒用品損耗約40元。合計直接經(jīng)濟損失約401元。這還不包括潛在的形象損失、您受驚可能導(dǎo)致的工作效率下降折算，以及阿響今早發(fā)消息說昨晚監(jiān)控到店鋪異常能量波動，他正在趕來‘調(diào)查’的路上，預(yù)計會以‘加班’和‘精神補償’為由申請至少三包麻辣小龍蝦味豬肉脯作為封口費?！保骸啊?，從底下摸出一罐冰鎮(zhèn)啤酒，早上九點，仰頭灌了一大口?！鞍灼?，答應(yīng)我，美好的一天，從別讓我面對具體數(shù)字開始，好嗎？恐怕不能?！卑灼呤掌鹌桨澹_始擦拭柜臺，“根據(jù)‘朱白解憂鋪’管理章程第3條第2款，合伙人有義務(wù)在每日營業(yè)前了解財務(wù)狀況。另外，”他看了一眼九娘手里的啤酒，“清晨攝入酒精會影響判斷力和味覺靈敏度，不利于今日的解憂咨詢工作。建議換成溫水或檸檬茶。這就是我的‘解憂茶’?！本拍锘位喂拮樱叩叫『诎迩?，拿起粉筆。今天的小黑板畫風(fēng)有點不同，除了潦草的豬頭，還多了個張牙舞爪的黑影簡筆畫，被一個巨大的叉劃掉。旁邊寫著：
夜半嘴饞黑影怪？—— 已被**秘制香料熏跑！
今日特推：鎮(zhèn)店之寶·超級無敵辣！——辣走晦氣，辣來正氣！
P.S. 老板今日火氣略大，咨詢請謹慎，但效果可能加倍。
她剛寫完，門就被“砰”一聲撞開。
阿響沖了進來，頭發(fā)比昨天更像鳥窩，黑眼圈濃重，但眼睛亮得嚇人。他舉著手機，屏幕上閃爍著各種波形圖和跳動的數(shù)字：“九娘！白哥！昨晚的能量讀數(shù)飆到這兒了！”他指著屏幕上一條沖頂?shù)募t色曲線，“峰值出現(xiàn)在凌晨1點47分！伴隨高頻聲波震蕩和復(fù)合香料分子爆發(fā)性擴散！還有短暫的定向電磁脈沖！這絕對不是什么‘新品測試’！這是靈異事件！是里世界入侵！還是特異功能者**？！”
他喘了口氣，眼睛放光：“現(xiàn)場呢？有沒有殘留物？能量結(jié)晶？或者……外星生物黏液？！”
白七默默從收銀機里拿出三包麻辣小龍蝦味豬肉脯，推到他面前。
阿響的聲音戛然而止，視線黏在肉脯上，喉結(jié)滾動了一下?！啊莻€，封口費？”
“加班費，精神損失費，以及‘技術(shù)顧問’臨時交通補貼?！卑灼咂届o地說，“另外，你手機上這個監(jiān)測程序，未經(jīng)許可連接到店鋪Wi-Fi并掃描**數(shù)據(jù)，涉嫌非法入侵。根據(jù)用戶協(xié)議，我有權(quán)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**。當然，如果你能提供昨晚異常事件的詳細數(shù)據(jù)分析報告，并確保數(shù)據(jù)完全刪除，這件事可以酌情處理。”
阿響一把抓起三包肉脯塞進背包，瞬間切換成嚴肅臉：“白哥，九娘，放心！我昨晚什么都沒監(jiān)測到，一定是設(shè)備故障！我這就回去寫一份《關(guān)于家用路由器信號不穩(wěn)導(dǎo)致手機APP顯示異常的說明》！保證聲情并茂，邏輯嚴謹！”說完，就要開溜。
“等等。”九娘叫住他，指了指小黑板，“把那個‘黑影怪被熏跑’的圖，做成表情包，配上字：‘再偷吃，辣死你！’ 今天在各平臺用店鋪號發(fā)一輪。要魔性，要病毒式傳播。”
阿響眼睛更亮了：“明白！**視頻風(fēng)格是吧？加點電音，讓豬頭跳舞！保證刷屏！”這回真跑了。
九娘轉(zhuǎn)向白七，聳聳肩：“看，問題解決。阿響牌危機公關(guān)，成本可控，效果拔群?！?br>白七在便簽本上記下：支出-麻辣小龍蝦味*3（成本21元），預(yù)期收益-可能的網(wǎng)絡(luò)營銷熱度及話題性（難以量化）。然后抬眼：“他手機里的原始數(shù)據(jù)并沒有刪除。需要我……”
“不用?！本拍飻[擺手，走**架前，檢查著豬肉脯的擺放，手指拂過包裝袋，“年輕人，有好奇心是好事。而且，他那點三腳貓的監(jiān)測，能看出什么？真東西，他連邊都摸不到?！?br>她停在那包“特辣味”前，拿下來，在手里掂了掂，嘴角勾起一抹笑：“再說了，咱們這解憂鋪，沒點‘非常規(guī)’的傳聞，哪來的話題度？不然怎么對得起‘解憂’這么玄乎的招牌？”
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話，店鋪門再次被推開。
一個看起來三十出頭、西裝革履、但領(lǐng)帶歪斜、頭發(fā)凌亂、眼睛布滿***的男人，像游魂一樣飄了進來。他手里緊緊攥著一個屏幕裂了的手機，嘴里反復(fù)念叨著：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怎么會這樣……”
標準“大憂”客戶上門了。
九娘瞬間切換狀態(tài)，臉上掛起那種“知心姐姐+江湖郎中”的混合式微笑，迎了上去：“這位客官，里面請！看您這臉色，憂得不輕啊。是情場失意，職場失利，還是投資失敗？”
男人像是沒聽見，徑直走到“解憂專座”（昨天那個小高腳凳區(qū)域），一**坐下，把裂了屏的手機“啪”一聲拍在小圓桌上，雙手抱住了頭。
“我跟了半年的單子！三千萬！三千萬??！”他聲音嘶啞，帶著哭腔，“昨天最后談判，一切順利，就差簽字了！結(jié)果……結(jié)果對方老板昨晚突發(fā)急性腸胃炎，送醫(yī)院了！今天早上消息傳來，項目暫停，無限期推遲！我半年的心血，團隊所有人的努力，獎金，晉升機會……全泡湯了！泡湯了！”
他猛地抬頭，血紅的眼睛盯著九娘：“老板！你說，這是不是老天玩我？是不是我上輩子造了什么孽？??？！”
九娘沒立刻回答，而是轉(zhuǎn)身，從貨架上拿了兩樣?xùn)|西：一包特辣味豬肉脯，一瓶迷你裝果醋飲料（店鋪搭售的）。
她把東西放在男人面前的小圓桌上。
男人愣愣地看著。
“客官，”九娘拖了把椅子坐下，身體前傾，聲音平穩(wěn)有力，“首先，老天爺很忙，沒空專門玩你。其次，急性腸胃炎，多半是吃壞了或者著涼了，屬于不可抗力，跟你上輩子造沒造孽關(guān)系不大。”
男人：“……”
“現(xiàn)在，聽我的?！本拍锼洪_那包特辣味豬肉脯，濃郁辛辣的氣味瞬間沖出來，她拿起一片，塞進男人手里，“把這片肉脯，想象成那個讓你到嘴**飛了的項目，或者那個突然腸胃炎的老板——隨你便。然后，用力嚼！用你最大的力氣嚼！把不甘心，把憤怒，把憋屈，全都嚼碎了！”
男人看著手里深紅色、布滿辣椒籽的肉脯，又看看九娘不容置疑的眼神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一咬牙，把整片肉脯塞進嘴里，狠狠咀嚼起來！
“嘶——哈！”強烈的辣味瞬間爆炸，從舌尖沖上天靈蓋。男人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，眼淚鼻涕幾乎同時涌出。但他沒停，反而更用力地嚼著，仿佛嘴里的真是他的仇人。
“對！就這樣！”九娘把果醋飲料推過去，“辣勁上來的時候，喝一小口這個。酸的，刺激的，讓你清醒一下！”
男人辣得說不出話，抓起小瓶果醋灌了一口。酸冽的液體混合著殘留的辣味，形成一種更復(fù)雜、更刺激的感官沖擊，讓他渾身一激靈。
“感覺怎么樣？”九娘問。
男人張大嘴哈著氣，眼淚汪汪，但眼神里的那種死灰般的絕望，似乎被這劇烈的感官刺激沖散了一些，多了點……活人的生氣。
“辣……辣死了……”他**鼻子說。
“辣就對了！”九娘一拍桌子，“就是要這個辣勁，把你心里那團憋著的、快把自己悶死的晦氣，給沖開！燒掉！項目黃了，是天時不利，不是你不行！老板病了，是身體原因，不是你命不好！”
她又拿起一片特辣味肉脯，但這次沒給男人，而是自己掰了一小塊，放進嘴里，慢慢嚼著：“知道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嗎？”
男人茫然地搖頭，還在對抗嘴里的辣意。
“是韌性?！本拍锝乐飧曇羟逦?，“就像這肉脯，要經(jīng)過捶打、調(diào)味、烘烤，才能有嚼勁，有味道。一單黃了，就蔫了？那你還做個屁生意?；厝?，把這次談判的所有資料、對方的反饋、甚至他們老板喜歡吃什么喝什么（避開容易引發(fā)腸胃炎的），全都給我復(fù)盤一遍！找出你能優(yōu)化的所有細節(jié)！然后，等他們老板出院，提著果籃——別送吃的，送點養(yǎng)胃的小米粥配方什么的——去探病，順便‘不經(jīng)意’地聊聊項目后續(xù)。三千萬的單子，對方也不會說扔就扔。只要線不斷，就還有機會?！?br>她看著男人：“現(xiàn)在，你還覺得天塌了嗎？”
男人怔怔地看著她，又看看手里剩下的果醋，再看看桌上那包兇殘的特辣味肉脯。臉上的紅潮漸漸退去一些，眼神卻慢慢聚焦，恢復(fù)了思考能力。
“好像……沒那么絕望了？”他遲疑地說，“就是……嘴還是麻的?！?br>“麻就對了，記住這個感覺。”九娘笑了，把剩下的特辣味肉脯推給他，“這包送你。下次再覺得憋屈得想撞墻的時候，就來一片。辣一辣，清醒一下，然后該干嘛干嘛。憂愁不會自己跑，但你可以選擇嚼了它。”
男人拿起那包肉脯，又看了看裂屏的手機，忽然長長地、徹底地吐出了一口濁氣，肩膀塌了下來，但不再是那種被壓垮的坍塌，而是如釋重負的放松。
“謝謝……老板?！彼吐曊f，掏出錢包，“這個，還有飲料，多少錢？”
“特辣味十八，果醋五塊，解憂咨詢費……”九娘眼珠一轉(zhuǎn)，“看你這么慘，給你打個折，收你……一片肉脯的錢吧，就十八?？偣菜氖?。掃碼還是現(xiàn)金？”
男人付了錢，再次道謝，走到門口，又回頭，晃了晃手里的特辣味肉脯，臉上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：“我會記住這個味的?！?br>門關(guān)上。店鋪里暫時安靜了。
白七從收銀臺后抬起頭，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鏡：“本次解憂服務(wù)耗時9分15秒。消耗特辣味豬肉脯一包（成本12元），果醋一瓶（成本1.5元）。收入41元。毛利27.5元?？紤]到你提供的商業(yè)建議具有一定普適性，且消耗了你的時間成本，本次服務(wù)凈利潤約為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尚可。但注意，你建議客戶去探病并提及項目，存在一定的道德風(fēng)險和被解讀為過度功利的可能。”
“有效就行。”九娘不以為意，走到柜臺邊，也給自己開了瓶果醋，小口喝著，緩解剛才說話太多的口干?！澳憧此叩臅r候，是不是比進來時像個人了？憂愁這東西，有時候就是個死結(jié)，你自己在里面繞，越繞越緊。需要外人猛地給你一下子，或者……灌你一嘴辣子，幫你把那個結(jié)沖松一點。剩下的，他自己就能解開了。”
她剛說完，門又被推開了。
這次進來的，是一位老**。頭發(fā)花白，梳得一絲不茍，穿著素雅的旗袍，手里拎著個小小的繡花手袋。她舉止優(yōu)雅，但眉宇間鎖著一股深切的憂愁，甚至比剛才那個差點破產(chǎn)的哥們還要沉郁。
她慢慢走進來，目光掃過貨架，并沒有在豬肉脯上停留，而是看向了九娘，眼神帶著一種審視和……希冀？
“姑娘，”老**開口，聲音溫和，但有些沙啞，“聽說你這里，能解憂？”
“能的，婆婆?！本拍锓畔鹿?，迎上去，語氣不自覺地放輕柔了些，“您有什么煩心事，可以跟我說說?！?br>老**沒有立刻坐下，而是走**架前，細細看著那些包裝，最后，目光停留在原味豬肉脯上。
“我女兒……”老**開口，聲音更啞了，“以前最愛吃這種……原味的肉干。后來她出國了，十幾年了。最近……她病了，不太好。我想去看看她，可是……”她低下頭，手指摩挲著手袋，“可是我們很多年沒好好說過話了。上次聯(lián)系，還是吵了一架。我不知道……她現(xiàn)在還愿不愿意見我。我……我怕?！?br>她抬起眼，眼中已有淚光：“我怕我去了，反而惹她更不高興，影響她養(yǎng)病?？晌矣峙隆略俨蝗?，就……”后面的話，她哽咽著說不下去了。
這是一個關(guān)于時間、隔閡、親情與死亡的憂愁，沉重得讓店鋪里輕松的空氣都為之一滯。
阿響不知何時又溜了回來，躲在貨架后面探頭探腦，此刻也抿著嘴，不敢出聲。
白七擦拭柜臺的動作也停了下來，靜靜看著。
九娘臉上的笑容消失了。她沒有立刻去拿任何豬肉脯，而是先扶著老**，在“解憂專座”坐下。然后，她轉(zhuǎn)身，從貨架最下方，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，拿出一個老式的、印著褪色紅雙喜字的鐵皮盒子。盒子邊緣有些銹跡，看起來有些年頭了。
她打開盒子，里面不是豬肉脯，而是幾塊用油紙包得整整齊齊的、顏色更暗沉、更厚實的肉脯，看起來和店里賣的不太一樣，更樸素，甚至有些粗糙。
“婆婆，”九娘拿起一塊，小心地剝開油紙，一股更原始、更純粹的肉香散發(fā)出來，混合著淡淡的醬油和糖的味道，沒有任何現(xiàn)代復(fù)合調(diào)味料的痕跡?！斑@是我奶奶那輩人做的方子，真正的‘古早味’。沒那么多花樣，就是肉、一點醬油、一點糖，慢慢烘熟。我留著不多，平時舍不得賣。”
她把那塊古早味肉脯，輕輕放在老**手里?！澳鷩L嘗，是不是……有點像您女兒小時候吃過的味道？”
老**顫抖著手，接過肉脯，放到鼻子下，深深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淚水終于滾落下來。她小心地咬了一小口，在嘴里慢慢地抿著，閉著眼，仿佛在透過這味道，觸摸遙遠的過往。
“像……真像……”她喃喃道，眼淚流得更兇了，但嘴角，卻慢慢浮現(xiàn)出一絲極淡、極溫柔的弧度。
“味道會變，人也會變。但有些東西，一直在那兒?！本?*聲音很輕，像怕驚擾了什么，“您怕的，不是她不見您，是怕見了面，找不到以前那個女兒了，對嗎？”
老**睜開淚眼，看著她，用力點頭。
“可您也不是以前那個媽媽了呀。”九娘笑了，笑容里帶著理解和暖意，“你們都變了，但您對她的牽掛沒變，她小時候依賴您、愛您的那部分，也一定還在。病了的人，有時候比我們想象的更需要舊日的、安心的味道。這肉脯，您帶過去。不用多說什么，就給她嘗嘗。告訴她，這是媽媽按她小時候喜歡的味道做的，或者買的?？纯此姆磻?yīng)?！?br>她把鐵皮盒子里剩下的幾塊古早味肉脯，都用油紙仔細包好，裝進一個樸素的小紙袋，遞給老**。
“至于吵架……誰家母女不拌嘴？但病床前，那些都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，您在。帶著這個味道，和您的勇氣，去吧。我猜，她會想見您的。至少，不會趕您走?！?br>老**緊緊攥著小紙袋，像是攥著救命稻草。她看著九娘，淚水漣漣，但眼中的彷徨和恐懼，已經(jīng)被一種混合著悲傷、懷念和決心的復(fù)雜情緒取代。
“姑娘……謝謝你……真的謝謝你……”她顫抖著從手袋里拿出一個老式錢包，要付錢。
“這個不要錢?！本拍锇醋∷氖?，搖了搖頭，“這是‘解憂鋪’的規(guī)矩，有些憂愁，不收錢。快去吧，早點訂機票?！?br>老**再三道謝，擦著眼淚，小心翼翼地抱著那個小紙袋，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。背影有些佝僂，但腳步，卻比進來時堅定了許多。
店鋪里久久無聲。
“哇……”阿響第一個出聲，眼睛也有點紅，“九娘，你還有這招……太狠了，我差點看哭了。那古早味肉脯，還有嗎？我也想吃……”
“沒了。最后幾塊?！本拍锇芽樟说蔫F皮盒子收起來，表情恢復(fù)了平時的散漫，但眼底還有些未褪的柔和?！澳鞘恰琴u品’，用一點少一點?！?br>白七走過來，遞給九娘一張消毒濕巾，然后看向阿響：“根據(jù)‘解憂鋪’管理章程，非授權(quán)旁聽客戶咨詢，罰款五十?；蛘?，立刻去完成表情包和視頻，并將昨日異常數(shù)據(jù)報告加密發(fā)給我?！?br>阿響哀嚎一聲，抱著電腦跑去了角落。
白七這才看向九娘，沉默了幾秒，說：“古早味肉脯，原料成本及時間成本折算，每塊約為……”
“閉嘴?！本拍镉脻窠聿亮瞬潦郑驍嗨?，語氣不算差，“有些賬，別算。算不清?！?br>白七不說話了。過了一會兒，他才開口，聲音依舊平靜：“但有效。她的‘憂’，在于‘可能性’的恐懼。你給了她一個具體的、帶著情感聯(lián)結(jié)的‘行動方案’和‘媒介’，降低了不確定性，從而緩解了焦慮。方**上，符合認知行為干預(yù)的某些原則。雖然‘古早味’肉脯的安慰劑效應(yīng)和情感喚起作用占比較大?！?br>九娘瞥了他一眼：“你就不能直接說‘干得不錯’？”
白七認真思考了一下，回答：“從結(jié)果導(dǎo)向上看，本次干預(yù)快速、低成本地顯著緩解了客戶的情緒困擾，并可能促使其采取積極行動，避免了更糟糕的心理后果。從這個角度評價，可以視為一次高效的服務(wù)。干得不錯?！?br>九娘：“……謝謝啊。” 聽得一點高興的感覺都沒有。
就在這時，店鋪里響起一陣古怪的、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嗡鳴聲。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來自收銀臺下面某個抽屜。
是那個昨天“尋心者”留下的、只有一個電話號碼的白色卡片所在的抽屜。
九娘和白七對視一眼。
白七走過去，拉開抽屜。那張白色卡片靜靜地躺在里面，但此刻，卡片表面，那個手寫的電話號碼數(shù)字，正散發(fā)著極其微弱的、時明時暗的淡藍色熒光。嗡鳴聲正是從卡片上傳來。
它像是一個被觸發(fā)的信標，或者一個沉默已久的呼叫器，終于收到了回應(yīng)。
九娘拿起卡片。熒光映在她臉上，明明滅滅?？ㄆ⑽l(fā)熱。
“看來，”她掂了掂卡片，看向門外車水馬龍的街道，嘴角慢慢勾起一個饒有興味的弧度，“昨晚的‘客人’沒得手，今天，正主可能想親自聊聊了?！?br>她手指一彈，卡片在空中翻了個面，落在柜臺上。
“白七，今晚打烊后，‘解憂鋪’可能得加個班了?！彼凵窳辆ЬУ?，帶著點熬夜備戰(zhàn)般的興奮，“準備點‘硬菜’，招待一下我們這位……丟了良心的大客戶?！?br>白七看著那張閃爍的卡片，點了點頭。然后，他像想起什么，從工具包里拿出一個小噴瓶，對著卡片和周圍空氣，仔細噴了幾下。
是高效去味消毒噴霧。
“先做清潔。”他平靜地說，“避免留下不必要的‘痕跡’。”
九娘：“……”
行，你愛干凈，你有理。反正，該來的，總會來。帶著他的“良心”，或者別的什么。
她轉(zhuǎn)身，走到小黑板前，拿起粉筆，在“老板今日火氣略大”后面，又加了幾個飛揚跋扈的大字：
“但專治各種不服！”
陽光透過玻璃窗，正好照在那行字上，明晃晃的。
新的一天，新的憂愁，以及……新的“驚喜”，正在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