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衍宗的首席弟子顧長生，當著全宗門的面，將一桶混著泥漿的臟水，潑在了我的身上。
冰冷的污水順著我灰撲撲的雜役服往下淌，帶著刺骨的寒意和無盡的羞辱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，俊美的臉上滿是厭惡：“清淺，你這個廢物，誰準你碰宗門圣物的？”
周圍的弟子們發(fā)出哄堂大笑。
我只是想把我剛剛掃干凈的落葉倒掉，桶里原本是干凈的。
可就在剛剛，他懷里的師妹林若云，嬌嗔著說我的掃帚差點碰到她的裙角，顧長生便不由分說地給了我一個教訓(xùn)。
三百年來，這樣的場景，我經(jīng)歷了無數(shù)次。
我是天衍宗唯一的雜役，也是所有人眼里的廢物。
他們不知道，我腳下掃過的每一寸土地，都是在描摹和加固護山大陣的陣紋。
他們也不知道，顧長生口中被我“玷污”的圣物——那只打翻的木桶，其實是我用來給后山那片鎮(zhèn)魔靈花澆水的法器。
更沒有人知道，此刻正蹲在我腳邊，用毛茸茸的尾巴蹭著我褲腿的白貓，是天衍宗創(chuàng)派時就已存在的護山靈獸。
它的聲音，帶著一絲幸災(zāi)樂禍，直接在我腦海中響起：“祖師大人，又被你徒子徒孫欺負了？爽不爽？”
我低下頭，默默擰干衣角的水，聲音平靜無波。
“閉嘴，小白。”
1.
“廢物就是廢物，連桶水都端不穩(wěn)，留在宗門里簡直是浪費糧食?！?br>“可不是嘛，聽說她三百年前就被撿上山了，居然一點長進都沒有，靈根比石頭還頑固?！?br>“長生師兄就是太心善了，換做我，早把這種人趕下山了?！?br>顧長生冷哼一聲，將柔弱不能自理的林若云護在身后，仿佛我是什么會傳染的瘟疫。
“清淺，念你年歲已高，在宗門灑掃多年也算有苦勞。今天的事，我不與你計較。但你記住，以后離圣物和若云師妹遠一點。你的晦氣，會臟了他們?！?br>說完，他便擁著林若云，在一眾弟子的簇擁下，御劍離去，姿態(tài)瀟灑，宛如神仙眷侶。
留給我的，只有滿地狼藉和一身濕寒。
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消失在云霧繚繞的山道盡頭。
三百年前，我創(chuàng)立天衍宗，定下門規(guī)，設(shè)下大陣，留下傳承。
我耗盡畢生修為，將一縷即將潰散的魔尊神魂**在后山，自己也因力竭而陷入沉睡。
再次醒來，已是兩百年后。
我的修為被自我封印在最低谷，容貌也定格在了一個毫不起眼的少女模樣。
想要恢復(fù)，除非我主動解開封印，或是……我選定的那個繼承人出現(xiàn)，能夠以自身浩然正氣，引動我留下的傳承，從而喚醒我。
可我在天衍宗，以“清淺”這個名字，當了一百年的掃地雜役。
加上沉睡的兩百年，整整三百年過去了。
我親手創(chuàng)立的宗門，似乎把我忘得一干二凈。
也罷。
我本就不是為了讓他們記住我才留下的。
“嘖嘖嘖，看看你那便宜徒孫護著小**的樣兒，肉麻死了。”
腦海里，小白的聲音充滿了鄙夷，“祖師大人，你瞅瞅你選的這叫什么首席弟子？我看他就是個眼瞎心盲的戀愛腦！”
我撿起地上的掃帚，慢條斯理地開始清掃地上的污水和爛泥。
“顧長生的心性，是這一代弟子里最端正的?！?br>我淡淡地回應(yīng)。
“端正？他端哪兒了？正到把臟水潑你身上了？”
小白氣得胡須直翹，“我看那個叫幽冥的長老都比他順眼！”
我掃地的動作頓了頓。
幽冥長老。
三百年前，他曾是我座下記名弟子，天賦不錯，可惜心術(shù)不正，被我逐出內(nèi)門，罰他在思過崖面壁。
沒想到三百年過去，他竟也混成了長老。
“幽冥的心，比顧長生臟多了?！?br>我說。
“拉倒吧?！?br>小白不屑地翻了個白眼，“反正我是看不出那小子好在哪兒。祖師大人，你到底還要等到什么時候？要我說，你直接亮出身份，把掌門令牌拍他們臉上，看他們還敢不敢狗眼看人低！”
我沒有回答。
掃帚在我手中劃過一道道玄奧的軌跡，地上的污水和泥濘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，匯聚成流，順著石階的縫隙悄無聲息地滲了下去。
片刻之后，青石板鋪就的山道，潔凈如新，仿佛剛才的鬧劇從未發(fā)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