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棺中醒，榻上囚
沈知意是被凍醒的。
不是冬日井水刺骨的寒，不是詔獄鐵鏈滲骨的冷，是一種……被人從里到外剝干凈了、再一寸寸**過去的涼意。她猛地睜眼，入目是玄色錦帳上暗繡的蟒紋，金線在燭火下流轉(zhuǎn)，像活物般欲破帳而出。
這是——裴硯的床。
她死都不會認錯。前世咽氣前最后一眼，她蜷縮在沈家廢院的柴房里，透過漏風(fēng)的窗欞，遠遠望見這位權(quán)臣的轎輦從長街經(jīng)過。玄色蟒袍，玉帶金冠，連靴尖都沾著旁人的血，卻偏生一張臉清冷如謫仙，仿佛方才下令抄斬三族的不是他。
那時她便想，這人若是動了欲，該是何等模樣？
如今她知道了。
裴硯就坐在榻邊，一襲雪白中衣，領(lǐng)口松散地敞著，露出鎖骨下方一道陳年舊疤。他手里把玩著一柄**，刀尖正抵在她頸側(cè)，涼意便是從那處滲進來的。見她睜眼，他眸色未動，只將刀尖又壓半分，看著她白皙肌膚上沁出的血珠，像在賞玩一件新得的瓷器。
"沈姑**命，比本座想的硬。"
嗓音清冷，如碎玉投冰。
沈知意沒有動。她太清楚此刻的處境——她本該死了。三日前，未婚夫陸子謙與庶妹沈婉柔的私情被撞破，她"羞憤投井"，撈上來時已然氣絕。沈家草草辦了喪事，一副薄棺將她埋入城郊亂葬崗。
可她睜開了眼。
在漆黑棺木中，在腐土與蟲蟻的啃噬里，她用指甲摳爛了棺蓋，爬出來時十指見骨。然后她跌跌撞撞走了整夜，在黎明前最暗的時刻，昏倒在裴硯的轎輦前。
她是故意的。
亂葬崗離裴硯的私邸最近，而她需要一個人——一個能讓陸子謙和沈婉柔死無葬身之地的人。****，唯有裴硯夠瘋、夠狠、夠……對她這張臉，曾有過一瞬的失神。
那是去年上元夜，她隨父入宮，在太液池邊撞見裴硯。他獨自站在梅樹下，手里捏著半塊玉佩，目光落在她臉上，像在看另一個人。只一瞬，他便收回視線，拂袖而去，仿佛從未駐足。
可沈知意記住了。
記住他指節(jié)泛白的力道，記住他喉結(jié)那下意識的滾動，記住他轉(zhuǎn)身時蟒袍下擺那幾不可察的滯澀。
"大人，"她開口，嗓音因久未進水而沙啞，卻奇異地帶著一絲笑，"民女不是命硬，是命賤。**爺嫌臟，不收。"
刀尖微頓。
裴硯終于正眼看她。燭火在他眸中跳動，那是一雙極好看的眼，眼尾微微上挑，本該含情，卻因瞳色過黑而顯得幽深如潭，望不見底。他看了她許久，久到沈知意以為他會一刀割斷她的咽喉——畢竟擅闖權(quán)臣寢榻，死一百次都嫌少。
他卻收了刀。
"臟？"
他重復(fù)這個字，忽然俯身。玄色蟒紋的袖口擦過她**的肩頭——沈知意這才驚覺自己只著一件單薄的中衣，不知是何時被換上的，領(lǐng)口松散，鎖骨下方那枚朱砂痣在燭火下紅得刺眼。
裴硯的目光便落在那處。
他的呼吸很輕，拂過她的肌膚，卻讓她渾身繃緊。那只握慣了**大權(quán)的手，此刻正慢條斯理地挑起她一縷散落的發(fā)，在指間纏繞，像在把玩什么易碎的物件。
"沈姑娘投井前，可是穿著嫁衣的。"他嗓音低沉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諷，"本座記得，那嫁衣是江南進貢的云霞緞，一寸千金。沈家舍得給將死之人穿這個？"
沈知意瞳孔驟縮。
他知道了。或者說，他什么都知道——她的"投井"有詐，她的"尸身"有疑，她此刻出現(xiàn)在他榻上，更是處心積慮。
"大人明鑒，"她偏過頭，露出最像那枚玉佩主人的側(cè)臉弧度，"民女……不想死。"
"不想死，"裴硯輕笑一聲，那笑意卻未達眼底，"所以爬本座的床？"
話音未落，他驟然收攏手指。那縷青絲被扯緊，沈知意被迫仰起頭，對上他近在咫尺的眼。他身上的氣息清冽如松煙墨，卻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，像剛從刑場歸來。這個姿勢讓她不得不將最脆弱的咽喉暴露在他眼前，而他只需一俯首，便能咬斷她的頸脈。
"沈知意，"他喚她的全名，字字如釘，"你當(dāng)本座是什么？收尸的義莊，還是……"他頓了頓，目光從她頸側(cè)血珠滑向她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