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起，像在算什么東西。核心溫度跳到91%，蜂鳴聲變尖銳。
李太初低頭，看見屏幕上跳出一行字：
`正在構(gòu)建“不回答”模型……遞歸深度7……未收斂……`
“你在算什么？！”他吼。
太初沒理他。屏幕繼續(xù)閃，亂碼翻滾，然后突然停住——停在一行二進(jìn)制上：
`0111000 0111000 0111000……`
112。112。112。
女兒的心跳。
他僵住。
手指開始抖。不是冷，風(fēng)雖然大，但氣溫不低。是抖，從指尖開始，蔓延到手掌，到手肘，到肩膀。太初在他掌心震，蜂鳴聲和心跳同頻——112次每分鐘。
他聽過這個頻率。三天前，凌晨3:47，女兒閉眼前，監(jiān)護(hù)儀上的數(shù)字就是112。一秒兩下，不快不慢，像時鐘在走。
“你在抖?！?br>青溪的聲音。
他抬頭，看見她盯著自己的手指。太初屏幕還亮著，亂碼還在跳，112還在閃。
太初顯示：“用戶腎上腺素異常，建議—”
“閉嘴！”
吼完，自己愣住。
風(fēng)灌進(jìn)喉嚨，干澀的，帶著松針味。青溪后退一步，但沒跑，只是抱緊陶罐，野果在罐里碰撞，發(fā)出悶響。
“你怕什么？”她問。
“我沒怕?！?br>“那你為什么吼？”
“我—”
他說不出來。
太初又開始報警：“核心溫度93%，建議立即停機(jī)。檢測到用戶心率126，建議—”
“別算了！別算了！”
他把太初捂進(jìn)懷里，粉色衛(wèi)衣胸口鼓起來，幽藍(lán)光透過布料，一明一暗，像心跳。他的手按在上面，能感覺到震動——112次，每分鐘。
青溪走近一步，赤腳踩在碎石上，沒聲音。
“你懷里是什么？”
“機(jī)器?！?br>“什么是機(jī)器？”
“就是—”他停住，看著她的臉，突然發(fā)現(xiàn)她眼睛的顏色——不是黑色，是深棕色，像女兒的眼睛?！熬褪菚銝|西的東西?！?br>“算什么東西？”
“算一切?！?br>“那它能算出來，你為什么抖嗎？”
太初震動。
他低頭，屏幕又亮了，顯示一行字：
`原因：體溫調(diào)節(jié)異常（環(huán)境溫度12°C）`
`腎上腺素水平：2.3倍基準(zhǔn)值`
`核心恐懼匹配度：97.3%……`
他沒看完。
因為太初又跳亂碼了——不是二進(jìn)制，是圖像。屏幕上出現(xiàn)一個波形圖，QRS波，P波，T波，完整的心電圖。底下標(biāo)注：
`記錄時間：2024年12月17日 03:47:21`
`心率：112次/分鐘`
`備注：生命體征平穩(wěn)`
他盯著“平穩(wěn)”兩個字，盯了三秒。
然后笑了。笑得很難聽，喉嚨里發(fā)出一種聲音，像生銹的鉸鏈。
青溪皺眉：“你笑什么？”
“它說平穩(wěn)。”他把屏幕轉(zhuǎn)過去給她看，“她死了，它說平穩(wěn)。”
青溪看不懂，但她看見他的眼睛——血紅，三天沒睡的那種紅，眼白上全是血絲，像裂開的瓷。
她伸手，摸了一下他的手指。
冰的。
“你沒穿鞋？”她問。
他低頭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穿著鞋。
“你腳不冷嗎？”她低頭看自己的赤腳，“我的腳冷，但我不想穿鞋。穿了就不舒服?！?br>他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太初又報警：“核心溫度94%……”
他按掉。
青溪把陶罐放地上，從里頭掏出一顆野果，青色的，表面有霜。遞過來：
“吃嗎？”
他看著那顆野果，看了三秒。
女兒也愛吃青的，酸的。每次吃都皺眉，但還要吃，一邊皺眉一邊笑，說“爸爸這個好酸，但好吃”。
他接過。
野果在掌心，冰的，表皮粗糙，有一點澀。他沒吃，握緊，果汁從指縫擠出來，青色的，滴在粉色衛(wèi)衣上，像淚。
“你師父在哪？”他問。
青溪指向霧里：“在那邊。等你?！?br>“等我？”
“嗯。”她頓了頓，“他說，‘今天有人來，哭著的，別怕。’”
李太初僵住。
太初顯示：“檢測到淚腺分泌—”
他把野果塞進(jìn)嘴里，咬了一口，酸得皺眉，酸得眼眶發(fā)紅，但沒有吐。
嚼，咽，喉嚨像被刮了一下。
“帶路?！彼f，聲音還是破的，但沒吼。
青溪轉(zhuǎn)身，赤腳踩在碎石上，走得很穩(wěn)。她回頭看他一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