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宮初醒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聞到的第一縷氣味是霉味。，混著舊棉絮的酸腐味，直往鼻子里鉆。她下意識想翻身，后腦勺卻傳來一陣鈍痛，像有人拿錘子敲了一宿沒停?！澳锬铩锬锬蚜耍俊?。，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聚焦。頭頂是結著蛛網的房梁，幾縷灰塵從上面飄下來，在昏黃的光線里慢悠悠地晃。窗紙破了洞，深秋的風灌進來，帶著刀子似的寒意。，身下的褥子薄得能感覺到木板的紋路?！澳锬?，您可算醒了……奴婢以為您……以為您……”，眼睛哭得紅腫，鼻頭也紅紅的，像只受驚的兔子。這姑娘看起來十七八歲，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青色宮裝，袖口磨出了毛邊。。——不是她自己的記憶。。白光。然后是這里。。，是大齊王朝的廢后，在冷宮里熬了三個月，昨夜被人灌了一碗毒粥。下毒的人是誰，原主到死都不知道?！按翰??！碧K時錦叫出面前宮女的名字，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，“扶我起來?！薄髯訌膩頉]用這種語氣說過話。以前的娘娘雖然待人和善，但說話總是小心翼翼的，像怕驚動什么似的?？涩F在這位，語氣里帶著一種讓人不敢違抗的東西。
她趕緊上前，把蘇時錦扶起來靠著墻坐好。
蘇時錦沒急著說話。她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指節(jié)修長，掌心有薄繭，指甲修剪得很干凈。不是干粗活的手，是握筆的手。原主讀過書，這很好。
她又抬頭打量了一圈這間屋子。
十幾步見方，家徒四壁。一張榻、一張歪腿的桌子、兩把缺了角的椅子。墻角堆著幾個破木箱，地上散落著碎陶片。窗戶紙破了大半，風一吹就呼啦啦響。
冷宮。
名副其實的冷宮。
“春草，”蘇時錦的聲音很平靜，“下毒的人查到了嗎？”
春草的臉刷地白了，左右看了看，壓低聲音說：“娘娘，這話可不敢亂說……管事公公說是您自己吃壞了東西……”
“吃壞東西不會讓人昏迷一天一夜?！碧K時錦打斷她，“是誰？”
春草咬住嘴唇，眼眶又紅了：“奴婢不敢說……但大概是……是淑妃娘娘。上個月淑妃娘娘身邊的嬤嬤來‘探望’過您，走的時候臉色很不好看?！?br>蘇時錦沒再追問。她現在沒精力管這些——這具身體太虛了，說話都費勁。
她閉上眼，腦子里開始梳理信息。
原主的記憶告訴她：這里是皇宮最偏僻的西北角，除了送飯的太監(jiān)，平時沒人來。冷宮里除了她和兩個宮女，就只剩老鼠和蜘蛛。外面的人恨不得她死，但礙于“廢后”這個身份不好明著動手，所以只敢來陰的。
也就是說，她暫時是安全的——只要不鬧出大動靜。
但“暫時”能有多久？
蘇時錦睜開眼，目光落在墻角那堆破爛上。幾根歪歪斜斜的木料、一口漏了底的鐵鍋、半筐看不出顏色的碎布頭。
她問了一個讓春草徹底懵住的問題：
“冷宮里，有沒有廢鐵、舊銅、或者沒人要的木料？”
春草張著嘴，半天沒合上。
旁邊一直縮在角落里不敢出聲的另一個宮女也抬起了頭——這姑娘更小，十六七的樣子，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，眼角還掛著淚。
“娘……娘娘？”春草小心翼翼地問，“您找那些東西做什么？”
蘇時錦沒解釋。她掀開被子，撐著床沿站起來，腿一軟差點栽倒。春草趕緊扶住她，急得直叫：“娘娘，您身子還沒好，不能亂動——”
“扶我走一圈?！?br>春草拗不過她，只好架著她慢慢在屋里轉。
蘇時錦走得很慢，但眼睛一直在看。
破紡車，缺了兩個零件，轉軸歪了，但主體還能用。幾根生銹的鐵釘，可以回收。一個銅香爐，底子薄但沒破，熔了能用的銅不多，但聊勝于無。三根房梁廢料，木頭沒朽，是好料。一個破木箱，拆了能得幾塊好板子。
她在腦子里自動分類：可用木料、可回收金屬、可做原料的布料。
腦子里那張清單越列越長，蘇時錦的眉頭卻越皺越緊——東西太少了。光靠這些，什么都干不了。
“娘娘，”春草終于忍不住了，“您到底在找什么？”
蘇時錦停下來，看著她。
這丫頭雖然哭哭啼啼的，但手上有繭子，指甲縫里有線頭——是個干過活的。旁邊那個膽小的，手指上有染料漬，應該懂染色。
不是廢物。
“找能用的東西?！碧K時錦說，“春草，你們想活下去嗎？”
春草一愣，隨即拼命點頭：“奴婢當然想！可是……”
“那就別哭?！碧K時錦的語氣不重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哭解決不了問題。從現在開始，聽我的，我讓你們做什么就做什么。能做到嗎？”
春草被她看得心里發(fā)毛，但又莫名覺得安心——以前的娘娘對人好，但那種好是軟的，像一團棉花，捏一下就癟了?？涩F在這位，身上有種讓人想跟著走的東西。
“奴婢能做到?！贝翰葜刂氐攸c頭。
旁邊那個膽小的宮女也怯怯地應了一聲：“奴、奴婢也能……”
蘇時錦點了點頭，沒再多說。
天黑得很快。
冷宮里沒有蠟燭，到了晚上就是一片漆黑。春草把僅剩的一條毯子給蘇時錦蓋上，自己和秋月擠在墻角，小聲說著什么。
蘇時錦沒睡。
她閉著眼躺在榻上，腦子里一刻沒停。
第一步，解決生存問題。她需要錢、需要物資、需要一個能干活的小團隊。冷宮里能利用的只有那臺破紡車——先把它修好，織布賣錢。
第二步，找到銷售渠道。原主的記憶告訴她，宮里有個叫老趙的太監(jiān)負責給冷宮送飯，這種人通常有門路?？梢栽囍牖铩?br>第三步，等有了基礎資源，就可以搞點更有用的東西了。比如煉鐵——這時代的鐵質量太差，稍微改良一下就能做出碾壓市面上所有競品的東西。
到時候……
“娘娘？”春草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，怯怯的，“您睡了嗎？”
“沒有?！?br>“您……您不怕嗎？”
蘇時錦沉默了一會兒。
怕嗎？當然怕。她前世只是個搞材料研究的博士，不是特工不是**，突然被扔到這個吃人的地方，說不怕是假的。
但怕有什么用？
“怕?！碧K時錦說。
春草愣住了——她沒想到主子會承認。
“但怕也沒用?！碧K時錦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，“能做的事，只有往前走?！?br>黑暗中，春草吸了吸鼻子，然后狠狠“嗯”了一聲。
蘇時錦睜開眼睛，看著頭頂黑漆漆的房梁。
她想起前世導師說過的一句話：材料學家的使命，是把沒用的東西變成有用的。
現在，她的使命是把這間冷宮，變成她想要的樣子。
窗外透進來一絲月光，照在墻角那堆破爛上。
蘇時錦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——不是笑，是某種更冷、更硬的東西。
明天開始，有事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