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模糊了我的視線，可他的眼睛清晰得不可思議。

那雙眼睛里沒有憐憫，沒有施舍，沒有懷疑。

只有毫無保留的信任。

8.

沈宗政推掉了手上所有案子。

他動用了司法界所有的人脈。

警局、檢察院、地下暗網。

我們順著僅有的線索，一路往南。

那條路走得艱難。

每一個中間人都躲躲閃閃，每一筆交易都被層層洗白。

人販子的網絡比我們想象的復雜十倍。

一個月后，我們終于摸到了邊境的一個破敗縣城。

據說當年經手兩個孩子的中間人就藏在這里。

那是一棟廢棄的小樓。

外墻的石灰剝落得厲害，露出里面發(fā)黑的磚。

樓梯上堆滿了垃圾，散發(fā)著腐臭的氣味。

沈宗政走在前面，把我護在身后。

“不管發(fā)生什么，安全最重要?！?br>
“一定要牢牢跟著我，知道嗎？”

我點了點頭。

多虧沈宗政的談判技巧，一切進行的非常順利。

我們剛準備離開。

樓梯口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。

我下意識攥緊了沈宗政的衣袖。

下一秒，一個人影出現在轉角。

我的瞳孔驟縮。

是江城。

他穿著一件早已看不出本色的夾克。

褲腿上沾滿了泥。

下巴上一層亂糟糟的胡茬，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青黑。

他比一個月前瘦了至少二十斤。

那個曾經把我按在身下，眼神卻高高在上的男人，現在像個流浪漢。

他看見我的瞬間，整個人僵住了。

然后他看見了我身邊的沈宗政。

看見沈宗政下意識把我往身后拉的那個動作。

江城的呼吸一下子亂了。

“容煙……”

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跟別的男人在一起？”

我沒有回答。

他往前一步，沈宗政立刻擋在了我面前。

江城的眼睛紅了。

他噗通一聲跪在了滿是垃圾的地板上。

“我都知道了，容煙?！?br>
“那份**協(xié)議……”

“我們的女兒……”

他從夾克內袋里掏出一份文件。

邊角皺皺巴巴的，像是被反復看過無數次。

“容煙，我跟蘇依依離婚了。”

他把那份離婚協(xié)議舉過頭頂。

“她去監(jiān)獄了?！?br>
“我把她關進去了，是我親手把證據交給**的?！?br>
“我知道我以前不是人，做了很多傷害你的事情?！?br>
他的眼淚砸在地板上。

“你恨我對不對？你是因為太恨我才走的對不對？”

“我不怪你。”

“你打我罵我都行，我們重頭……”

“**。”

我打斷了他。

我的聲音很平靜。

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
“您搞錯一件事?！?br>
江城抬起頭。

那雙眼睛里有一種近乎乞求的光。

我蹲下來，讓我們的視線齊平。

“我不恨你?！?br>
江城眼里的光劇烈地顫動了一下。

“真的，我一點都不恨你?！?br>
我笑了。

“因為我從來沒有愛過你?！?br>
江城像是被人當胸捅了一刀。

他整個人晃了一下。

“這十年，江城，”我一字一句地說，“就是一份工作。”

“至于你對我身體上的那些傷害，是不可磨滅的，無從原諒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