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我站在陽臺上站了很久，直到夜風(fēng)把臉吹得發(fā)木，才回了屋。
手機屏幕上媽媽又發(fā)了三條語音過來，我沒點開，直接把手機扔在沙發(fā)上。
洗了澡，躺在床上，閉著眼，腦子里全是顧明那個笑。
那個笑不對勁。
"你真的這么理解？"
他想說什么？
凌晨兩點，我終于睡著了，做了一個亂七八糟的夢，夢里我七歲，抱著剛出生的顧明，所有人都在笑，只有我站在角落里，誰也不看我一眼。
第二天是周六。
睜眼已經(jīng)十點半了，手機上是99條以上的未讀。
大姨、二叔、堂哥、表嫂、遠房的七大姑八大姨，一個不落地發(fā)來消息。
我沒打開，先去廚房煮了杯咖啡。
端著杯子坐到餐桌前，才開始一條一條地看。
"念念，你弟結(jié)婚是大事，你能幫就幫幫。"大姨。
"顧念，做人別忘本，你在大城市賺了錢，不能不顧家里的死活。"二叔。
"你弟弟是咱們顧家的根，你這個當姐的不幫襯，指望誰？"奶奶。
我放下手機，喝了口咖啡。
樓下小區(qū)花園里有人在遛狗，小孩在秋千上蕩來蕩去，太陽很好。
一切都很平靜。
好像昨晚那通視頻沒有存在過。
但我知道，有些東西裂了。
我和顧明的關(guān)系，或者說我和整個顧家之間的東西，在昨晚那通電話之后，碎了一道口子。
手機響了。
來電顯示："媽"。
我猶豫了幾秒，接了。
"你怎么一晚上都不回消息？"媽**聲音帶著火氣，"你弟昨晚說了，你不愿意出房款？"
"媽，不是不愿意，是三百萬我拿不出來。"
"少來！"媽**聲音拔上去了，"你一個月工資好幾萬，還說沒錢？你那些錢都花到哪去了？"
我一愣。
"媽，你怎么知道我工資多少？"
"你弟說的。"
媽媽理直氣壯。
"你每個月才給家里三千塊，你自己賺那么多，花哪了？"
我攥緊了咖啡杯把手。
"媽，我每個月除了房貸一萬八，還有物業(yè)、水電、交通、吃飯、交稅。這兩年我給家里的錢加起來有三十萬了。"
"三十萬？"
媽**語氣滿是輕蔑。
"你弟結(jié)個婚就花了五十多萬，你在**吃穿用度哪樣不要錢？你跟我算這種賬？"
我忽然說不出話了。
屏幕里媽媽還在講，我已經(jīng)聽不進去了。
腦子自動回到了很多年前。
七歲那年的冬天，媽媽在縣醫(yī)院生了顧明。
那天晚上爸爸從產(chǎn)房出來，抱著那個紅通通的小嬰兒，嘴都合不上了。
"是個兒子，咱們顧家有后了。"
我站在走廊里，看著所有人圍著那個小嬰兒轉(zhuǎn)，沒有人轉(zhuǎn)過頭來看我一眼。
從那以后，我的日子變了樣。
每天早上五點起來熱奶，換尿布，然后趕著去上學(xué)。
放了學(xué)回來繼續(xù)帶弟弟，洗衣服，燒飯，寫作業(yè)擠在灶臺旁邊。
媽媽總說："你是姐姐，讓著弟弟。"
爸爸總說："家里就你弟一個男孩兒，你多幫襯著。"
那時候我太小，不懂這些話的分量。
我只是覺得，只要我夠乖，夠努力，夠優(yōu)秀，爸媽就會像疼弟弟一樣疼我。
所以我拼了命地念書。
小學(xué)六年，每次年級第一。初中三年，獎狀貼滿了一面墻。高考那年全縣第三名，錄取通知書寄到家里的那天，我以為爸媽終于會為我高興。
媽媽看著那張通知書，第一句話是："**那么遠，學(xué)費又貴，你隨便在本地念個大專得了。"
爸爸接了一句："省下的錢給你弟以后用。"
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院子里坐到半夜，沒哭，也沒鬧。
第二天我收拾了一個蛇皮袋，揣著攢了三年的兩千六百塊錢，坐上了去**的火車。
大學(xué)四年沒跟家里要過一分錢。
做過家教，發(fā)過**，在奶茶店站**班，在學(xué)校食堂洗過碗。最難的時候，一天只吃一頓，就為了省錢交下學(xué)期的學(xué)費。
研究生三年拿了全額獎學(xué)金，還在導(dǎo)師的工作室兼職，一個月能賺六七千。
我以為，畢業(yè)了，日子會好起來。
沒想到等我的，是填不完的窟窿。
"念念！你聽見沒有？"
媽**喊聲把我拽回來。
"我在問你，到底幫不幫你弟？"
我看著手機屏幕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