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(xiàn)在？"陸主任看了看窗外的暮色，"都快下班了。"
"患者等不了下班。"
我站起身，拿起椅背上的外套。布料帶著一股陳舊的**味，是我在車里放了太久的結果。
陸主任盯著我看了一會兒，終于嘆了口氣："行。但我得先說清楚，有個特殊情況。"
"什么？"
"最近幾天，有一個叫林曼的人頻繁出入病房。"陸主任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名片，遞給我，"網(wǎng)上挺紅的整容咨詢師，說是來給患者做術后心理疏導的。但我總覺得……她看那些患者的時候，眼神不對。"
我接過名片。
純白底色，中間一行黑色宋體：對稱美學工作室·林曼。
下面是一個地址：漓南市永安區(qū)天成路107號，天成大廈*座1206室。
我把名片塞進衣兜。
"走。"
醫(yī)院在千鏡巷的東北方向，車程十五分鐘。
天已經(jīng)徹底黑了。路燈一盞盞亮起來，把城市切割成明暗相間的碎片。車窗外的玻璃上，偶爾閃過其他車輛的車燈，留下一道道流動的光軌。
我沒看車窗。
我一直盯著前方。
陸主任開著車，幾次想開口，又咽了回去。他了解我的規(guī)矩：開車的時候不說話。
到達醫(yī)院時，急診科門口已經(jīng)排起了隊。
一個護士迎上來，領著我們穿過嘈雜的候診大廳，上了三樓。
"都在走廊盡頭的特護病房。"護士壓低聲音，"陸主任，今天又新收了兩例。"
我停下腳步："在哪？"
"608和610。"護士說，"發(fā)病地點……就在街對面的面包店。店里的玻璃櫥窗，能照出人影的那種。"
我沒說話，快步走向走廊盡頭。
走廊很長，燈光慘白，兩邊是緊閉的病房門。墻上掛著健康宣傳海報，玻璃罩里嵌著幾束干花。
空氣里有一股醫(yī)院特有的味道：消毒水、冷氣、還有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……被壓抑的恐慌。
走到608門口時，我停下了。
門上的玻璃窗映出了我的背影。
但在倒影里，我的身后，還站著一個人。
第三章：反光面
特護病房的門是虛掩的。
我推門進去的時候，首先襲來的是一股悶熱的氣息，混合著汗液、碘伏和某種說不清的腐朽甜味，像腐爛的水果泡在消毒水里。
病房里拉著簾子，只有床頭燈亮著，光線昏黃。兩張病床，兩個女人，都躺著，面部纏滿紗布，只露出一雙眼睛。
她們醒著。但我能看出來，她們寧愿自己昏過去。
靠近門口那張床的患者，大概二十出頭，眼珠在眼眶里不停地轉，像困在籠子里的老鼠。她的喉嚨里發(fā)出含糊的嗚咽聲，手指攥著被角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"別怕。"我說。
她沒有看我。她的視線死死盯著天花板——那里有一盞日光燈，燈管的金屬外殼映出了模糊的倒影。
她在躲那些倒影。
我走到她床邊，拿起擱在枕頭旁的手機。護士在門口低聲說："那是患者的，她不敢碰了。"
我劃開屏幕。
黑屏狀態(tài)下，玻璃表面映出了我的倒影。
這一次，倒影沒有延遲。它同步地模仿著我的動作——我轉頭，它轉頭；我皺眉，它皺眉。精準得像一面普通的鏡子。
但它的眼睛，比現(xiàn)實中更亮。
不是光線的緣故。是那種……內生的、熾烈的光，像有什么東西在瞳孔后面燃燒。
我盯著那雙眼睛看了三秒。
然后，倒影的嘴角，緩緩地、一點一點地向上彎起。
那不是一個微笑的弧度。那是一種被強行拉伸的弧度，像是嘴角兩端分別拴了一根線，被無形的手往兩邊拽。
我沒有動。
我慢慢把手機放回枕邊，屏幕朝下。指尖離開玻璃的一瞬間，我感覺到了——極其微弱的、像靜電一樣的吸附感，仿佛屏幕想把我的手指粘住。
"最近有沒有頻繁出入病房的人？"我問護士。
"只有家屬，還有一個心理咨詢師。"護士翻了翻記錄本，紙張嘩啦作響，"叫林曼，網(wǎng)上挺紅的那個整容咨詢師，來給患者做術后心理疏導。每天下午三點來，五點走，很準時。"
"今天來了嗎？"
"來了，剛走不到半小時。"護士頓了頓，"她……對患者挺好的，就是……"
"就是什么？"
護士猶豫了一下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