總監(jiān)停頓了一下，語氣有點煩躁，“名字我忘了，就是那個誰。”
“哦，沈霽的方案?！庇腥私釉?。
“對對對，沈霽，他人呢？”
“不知道，沒看著。”
“行吧，回頭讓他找我?！?br>我站在門口，腳釘在原地。
那版方案是我昨天熬夜寫到凌晨兩點交的。署名我明明寫了，就在文檔第一行。
我把咖啡杯放到唇邊，愣住了——杯子在我手里，但手感不對。太輕了，輕得像不存在。
我低頭看杯子，杯身上映著我的手指。手指穿過杯壁，**了咖啡里。
咖啡是燙的。
燙得我本能地抽回手，杯子砸在地上，摔碎了。
茶水間里所有人都轉(zhuǎn)頭看我。
“哎呀，誰把杯子打碎了？”
“不知道，剛才就聽見一聲響?！?br>“奇怪，杯子怎么自己就碎了?！?br>他們看了一眼地面，說著話，然后各自端著水杯走開了。
沒人看見蹲在角落撿碎片的我。
午飯時間，我沒去吃。
坐在工位上，盯著自己越來越透明的手發(fā)呆。那顆破碎的礦泉水瓶、摔碎的咖啡杯、地鐵上空著的座位、前臺小妹無神的目光、同事們對我的無視——
不是巧合。
不是幻覺。
我在消失。
不，比消失更準確——這個世界在刪除我。
我的記憶、我的存在、我的痕跡，全在被擦掉。像用橡皮擦擦鉛筆痕跡，先是輪廓，然后是線條，最后是灰跡，抹得一干二凈。
手機響了。
屏幕亮了，三條微信通知，都是工作群。沒人私聊我，沒人@我，連公司群里的公告都沒人提到我的名字。
我劃開屏幕，解鎖。
手機界面和平時一樣，壁紙是我養(yǎng)了七年的貓。
等等。
我沒養(yǎng)貓。
我盯著壁紙上的那只橘貓，心臟猛地縮緊。
我從沒養(yǎng)過貓。我養(yǎng)不起，出租屋太小，房東不讓養(yǎng)。我討厭貓毛，我過敏。我很清楚地記得，我從來沒養(yǎng)過貓。
可手機壁紙上那只橘貓，正趴在我床上睡覺。
那是我的床。我認識那個枕頭套，去年**一買的，深藍色，純棉?？涩F(xiàn)在枕頭套上蹲著一只橘貓，睡得很香。
我不養(yǎng)貓。
我怎么會設(shè)置一張有貓的壁紙？
有人修改了我的手機，有人——另一個我。
手指有點抖，我點開相冊。
最近一張照片，是沈珣幫我拍的。上面是我——不對，不是“我”，是一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。他比我有精神，穿得更干凈，頭發(fā)打理的更整齊，笑起來有酒窩。
另一個我。
我翻到更早的聊天記錄、日程安排、朋友圈。
一切看起來正常，卻又處處透著詭異。我的朋友圈里有張四人合照，我站在中間，旁邊是三個大學(xué)室友。可我不記得那天有聚會，不記得拍過這張照片。
這些記憶不是我的。
有人替我在活。
我攥緊手機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辦公室里安安靜靜，鍵盤聲滴滴答答，空調(diào)吹得我胳膊起雞皮疙瘩。沒人注意到我臉色發(fā)白、呼吸急促。
“沈霽?！?br>有人在背后喊我。
我猛地轉(zhuǎn)頭。
背后沒人。
但那聲音我認識——是很小聲的那種，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耳語。
“沈霽?！?br>又喊了一遍。
我站起身，四處張望，會議室、茶水間、走廊，沒人。同事們都在埋頭敲鍵盤，沒人抬頭。
“誰？”我喊出來。
沒人理我。
但那個聲音又出現(xiàn)了，這次更清晰，像一個字一個字刻進我的腦子里：
“別慌?！?br>我一拳錘在桌子上。
桌子震動，鍵盤跳了一下。周圍幾個同事抬頭看了一眼——
“奇怪，是**嗎？”
“不知道，剛才晃了一下?！?br>“我看你也晃了一下，你是不是餓暈了？”
他們開著玩笑，各自轉(zhuǎn)頭繼續(xù)工作。沒人看見我站在桌邊，手還停在剛才錘下去的位置上。
我轉(zhuǎn)身走出辦公室，進電梯，下樓。
外面陽光刺眼，街上人來人往。
我站在公司大樓門口，看著手機上的時間：14:47。
離我起床到現(xiàn)在，過去了大概七個小時。
七個小時，我的手已經(jīng)透明到快看不見了。
我抬起手，對著陽光——手指只剩下輪廓線，像用細鉛筆勾的邊。掌心的紋路、指節(jié)上的繭子、指甲蓋上的月牙，全部消失得干干凈凈。
快了。
最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