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是這樣的，有住戶反映，三樓有異味。"
"異味？什么異味？"
"腐臭味。"
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"我們排查了一圈，源頭是301。就是您對門。"
"王阿婆？"
"嗯。"
老劉頓了一下，看了我一眼。
"我們開了門。"
他咽了一口口水。
"人已經(jīng)沒了。"
"什么叫沒了？"
"死了。"
他的嘴唇動了動，好像在組織語言。
"法醫(yī)初步判斷，死了至少三個月。身體都……"
他沒說下去。
三個月。
我站在門口，腦子里嗡的一聲。
三個月。
一百天。
那我這一百天，每天晚上十點聞到的肉香。
是什么？
02
**來了。
來了很多人。
小區(qū)樓下停了三輛**，藍紅色的燈在夜色里一明一滅。
我站在走廊里，看著他們把301的門打開。
門一開，那股味道就涌了出來。
但這次不是肉香。
是腐臭。
濃烈的、甜膩的、讓人胃里翻江倒海的腐臭味。
我捂住鼻子，退了好幾步。
兩個年輕的**從里面沖出來，扶著墻干嘔。
法醫(yī)進去了。
取證的人進去了。
樓道里擠滿了人，有住戶，有看熱鬧的，有捂著嘴哭的。
我被叫去做筆錄。
一個年輕**拿著本子，坐在物業(yè)辦公室里問我。
"你最后一次見到王桂英是什么時候？"
我想了想。
"大概……三天前？不對，我不確定。"
我又想了想。
"其實我不太確定。我經(jīng)常在樓道里碰到她，但沒注意日期。"
"她每天都在做飯嗎？"
"對，每天晚上十點。做東坡肉。"
**記錄的手停了一下。
"你確定？"
"確定。每天都做，香味能飄到我家來。"
"最近呢？最近幾天你聞到了嗎？"
"聞到了。昨天晚上還聞到了。"
**看了我一眼。
那個眼神讓我后背發(fā)涼。
"沈先生，法醫(yī)初步判斷，王桂英死亡時間在三個月前。"
"……"
"也就是說，從三個月前開始，她就不可能做飯了。"
我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來。
"你確定你昨天聞到的是東坡肉的味道？不是別的什么？"
"我確定。"
我的聲音在發(fā)抖。
"醬油、冰糖、五花肉的味道，我聞了三個月了，不會搞錯。"
**沒再問了。
但我看得出來，他覺得我有病。
那天晚上，我在客廳里坐了一整夜。
燈全開著。
電視也開著，聲音很大。
我不敢關燈。
凌晨三點，**撤了。
301的門上貼了封條。
白色的封條，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，像一道疤。
第二天，消息在小區(qū)里傳開了。
"王阿婆死了，死了三個月才被發(fā)現(xiàn)。"
"天哪，她沒有子女嗎？"
"聽說有個孫子，但很多年沒聯(lián)系了。"
"一個人死在家里三個月，臭了才被發(fā)現(xiàn)，太慘了。"
大家都在說。
但沒有人知道我真正害怕的是什么。
不是死人。
死人我不怕。
我怕的是——那股肉香。
三個月，九十天，每天晚上十點。
如果王阿婆三個月前就死了。
那誰在做飯？
誰在每天晚上十點，準時打開那口鍋，放油，下肉，小火慢燉？
誰在翻動鍋鏟？
誰在控制火候？
我越想越不對勁。
那天傍晚，我站在自家窗戶前，盯著對面301的廚房看。
窗戶是關著的。
窗簾拉得嚴嚴實實。
和以前一模一樣。
晚上九點半。
我做了一個決定。
我要親眼看看。
我把客廳的燈關了。
搬了一把椅子，放在窗前。
我家和她家的廚房窗戶正好對著。
中間隔著一個天井，大概五米的距離。
如果她家廚房亮燈，我能看得一清二楚。
九點五十。
黑暗中，我攥著手機，手心全是汗。
九點五十五。
我開始后悔了。
但已經(jīng)來不及了。
九點五十八。
九點五十九。
十點整。
對面301的廚房，燈亮了。
橘**的光，從窗簾的縫隙里透出來。
和以前一樣。
和她活著的時候，一模一樣。
我的手開始抖。
透過那道窄窄的縫隙，我看到了一個影子。
佝僂的，彎曲的，像一個問號。
站在灶臺前。
然后，我聽到了那個聲音。
鍋鏟碰鐵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