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我不認識。
回到出租屋，劉佳不在，說是跟同事去吃火鍋了。小周也出去了。
整個房間只有我一個人。
我打開衣柜最底下的行李箱，從夾層里翻出一個黑色的文件夾。
里面裝著一疊畫。
水彩的，三十多張。有城市街景，有深夜便利店，有地鐵里打瞌睡的人，有雨天撐傘的女孩。
這些畫，沒有任何人看過。
我在大三的時候開了一個賬號，用筆名“鯨落”發(fā)這些畫。那個賬號漲得很快，半天就有了兩萬關注。有商稿找上來，有出版社問能不能出畫集。
但后來江晨說：“你學的是視覺傳達，畫這些小清新有什么用？不如把時間花在學UI上，找工作容易。”
我覺得他說得對。
于是停了更新。**賬號。把畫收進文件夾，塞進行李箱最底層。
現在這些畫看起來有點舊了，邊角發(fā)黃。
但每一張我都記得畫的時間和地點。
那張便利店是大二冬天畫的，當時在等江晨下課，外面下雪，便利店的燈很暖。
那張雨天女孩是大三畫的，畫的是我自己。
我把文件夾合上，放回行李箱。
然后打開手機，搜了“拾光插畫大賽”。
官網很簡潔，主題是“日?！?。征集關于日常生活的原創(chuàng)插畫，不限風格，不限媒介。
截止日期是兩個月后。
二十萬。
我現在月薪五千五，房租兩千，吃飯交通一千五，剩下的存起來還信用卡。
二十萬是我三年的存款。
但我已經快兩年沒畫過了。手生了。感覺也生了。
我關掉網頁，去洗了個澡。
躺在床上的時候，何蕓又發(fā)來一條消息：“他出院了，沒什么大事?！?br>我看了一眼，沒回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又發(fā)：“你是不是還在意他？”
我打字：“沒有?！?br>“那你為什么正在輸入了五分鐘？”
我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。
天花板上那道裂縫還在，從燈罩一直延伸到墻角。像某種隱喻——裂了就是裂了，補不上。
第二天，改好的方案發(fā)給了錢總。
她語音回了一句：“湊合吧，logo再亮一點。”
我把亮度調高了10%，發(fā)過去。
“再亮一點?！?br>又調了10%。
“再亮一點?！?br>我把亮度拉到最高，整個logo白得發(fā)光，像太陽。
“嗯，這個好，就要這種感覺。”
我截了個圖發(fā)給劉佳，她回了一串省略號。
“習慣就好?！彼f。
下午沒什么事，我坐在工位上翻手機。無意間搜了一下“鯨落 插畫”。
頁面上什么都沒有。賬號**，作品也沒留存。只有幾個舊帖子，是別人轉載的。
“有人知道鯨落去哪了嗎？好久沒更新了?！?br>“太可惜了，最喜歡她畫的城市系列?！?br>“據說是個大學生，可能畢業(yè)后不畫了吧?！?br>最后一條回復是半年前的。
我退出頁面。
那個下午，我在工位上摸魚的時候，畫了一張小畫。
就在便簽紙上，用圓珠筆。
畫的是對面寫字樓的窗戶。密密麻麻的格子，每個格子里都有一個人，每個人都在低頭看屏幕。
畫完我看了看，揉成團，扔進垃圾桶。
然后又撿出來，展開，撫平。
塞進了包里。
周五下班，劉佳拉我去逛街。
“你來上海三個月了，除了公司就是出租屋，你是來上班的還是來坐牢的？”
“沒錢逛?！?br>“逛街又不一定花錢，可以光看?！?br>我們去了一個商場。劉佳試了七條裙子，一條沒買。我在一樓咖啡角坐著等她，百無聊賴地翻手機。
朋友圈看到一條——何蕓發(fā)的。
照片里，一群人在吃**。何蕓、趙明，還有幾個大學同學。
角落里坐著江晨。
他瘦了。剃了短發(fā)。笑得很勉強。
旁邊坐了個女生，我不認識。穿吊帶裙，靠他很近。
我把朋友圈關了。
“走了?！眲⒓蚜嘀优苓^來——還是買了一條裙子。
“你說不花錢的?！?br>“打折嘛，不買是虧?！?br>從商場出來，經過一條老巷子。墻上有幾幅涂鴉，色彩斑斕，畫得很野。
我停下來看。
“好看嗎？”劉佳問。
“還行?！?br>“你要是喜歡畫畫，可以去報個興趣班，周末學學?！?br>我看了她一眼：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歡畫畫？”
“你工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