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句話，是專門說給你聽的?！?br>03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專門說給我聽的？
還有什么比剛才那些話更難聽的？
周凱看著我的眼睛，一字一頓地說。
“媽，你每個月五千塊的退休金，領(lǐng)著舒心嗎？”
我一愣。
這又是什么意思？
我的退休金，當然舒心。
我是老國企退下來的，退休金比一般人都高。
這是我年輕時辛苦工作換來的，是我的底氣。
我脖子一梗。
“當然舒心！那是我自己掙的！我誰也不靠！”
“是嗎？”
周凱的嘴角，勾起說不清是嘲諷還是悲哀的笑。
“三年前，你原來在的那個廠子，效益不好，破產(chǎn)重組了?！?br>“你的退休金，也就停了?！?br>“這件事，你知道嗎？”
我腦子里“嗡”的一聲。
廠子破產(chǎn)了？
退休金停了？
我怎么不知道？
我每個月，都按時去銀行刷存折。
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：養(yǎng)老金轉(zhuǎn)入，5000元。
一次都沒斷過。
我瞪著周凱：“你胡說！我每個月都領(lǐng)錢了！銀行的戳子還能有假？”
“戳子沒假。”
周凱說。
“錢也沒假?！?br>“但那不是廠子發(fā)的，也****發(fā)的。”
“是我和許婧，每個月，按時給你轉(zhuǎn)進去的?！?br>我的大腦，一片空白。
像是有個炸雷，在耳邊炸開。
周凱的聲音還在繼續(xù)，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。
“三年前，我知道你廠子出事了?！?br>“我知道你這輩子最好面子，最怕被人看不起，更怕要伸手問子女要錢。”
“我怕你知道真相后，心里難受，到處求人。”
“所以，我和許婧商量了一下?！?br>“我們決定，瞞著你。”
他指了指一直沉默的許婧。
“是她提出來的?！?br>“她說，媽辛苦了一輩子，晚年應(yīng)該過得有尊嚴?！?br>“她說，這筆錢，就當我們倆孝敬你的，但不能讓你知道。”
“所以，我們每個月，都會算好日子，提前一天，把五千塊錢，打到你的卡上。”
“為了讓你相信，我們還特意找了銀行的朋友，把轉(zhuǎn)賬備注，改成了‘養(yǎng)老金轉(zhuǎn)入’?！?br>“這件事，我們做了三年?！?br>“整整三十六個月，一天都沒斷過?！?br>周凱說完，端起面前的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飯桌上，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。
所有親戚，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我。
又看看許婧。
我感覺渾身的血，都涼了。
手腳冰涼。
原來，我引以為傲的底氣，我賴以維持尊嚴的退休金……
是假的。
是我最看不起的，伸手問子女要的錢。
而且，還是我罵得最兇的那個兒媳婦，悄悄給的。
我張著嘴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。
羞恥，難堪，荒謬，還有絲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悔意，像潮水一樣把我淹沒。
我一直以為，我是這個家的主宰，是施舍者。
可到頭來，我才是那個被照顧、被蒙在鼓里的人。
許婧，那個我一直認為靠著我兒子、占了我家便宜的外人……
她才是那個一直在背后，默默支撐著我體面的人。
周凱放下茶杯，聲音里帶著疲憊。
“媽，你總說，許婧是外人?！?br>“可這幾年，我妹妹除了逢年過節(jié)，回來看你幾次？”
“她給你買過一件衣服，還是給你交過一次水電費？”
“反倒是許婧，換季了，給你買新衣服，給你換新手機，家里的米面油，哪次不是她提前在網(wǎng)上買好，直接寄回來的？”
“你生病住院，是誰在醫(yī)院跑前跑后，給你辦手續(xù)，給你請護工？”
“是我，也是許婧?！?br>“那個時候，我親愛的妹妹周莉，在哪里？”
周莉的頭，已經(jīng)快埋到桌子底下去了。
周凱站了起來。
許婧也跟著站起來。
她走到周凱身邊，很自然地幫他理了理衣領(lǐng)。
周凱拉住她的手，緊緊握住。
他最后看了我一眼。
“媽，你讓我選。”
“我選我的妻子，許婧?！?br>“這個家……我們暫時不回來了?！?br>說完，他拉著許婧，頭也不回地朝門口走去。
王明想站起來，被周莉一把拉住。
三姑她們，更是大氣不敢出。
門開了，又關(guān)上。
整個屋子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。
滿桌子的菜，還冒著騰騰的熱氣。
可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