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見，整個人像縮了一圈。臉是蠟黃的，嘴唇干裂起皮，手上的皮松松垮垮掛著，握住我的時候全是骨頭和繭子。
我的眼眶一下就紅了。
這些年我一直告訴自己，盡該盡的責任就行了，不要有多余的感情。
可是真的看到她這副樣子，什么理性什么原則全部塌了。胸口堵得發(fā)慌，嗓子發(fā)緊，拼命忍著不讓眼淚掉出來。
她握著我的手用力笑了笑，又趕緊低下頭。
“我不是故意叫你回來的……就是怕以后沒機會見了。你這趟來回，不知道要被扣多少錢……”
“什么情況？”
我打斷她。
她還沒開口，我爸拿著一份病歷從外面進來了。
嘴里叼著煙，吐了一大口煙圈。
“哎——人倒霉喝涼水都塞牙。說是**里面長了個東西，瘤子吧，你說長瘤子還能好嗎？所以喊你回來看一眼……”
他說話的時候煙一直沒離手，整個病房都彌漫著煙味。
隔壁床的老**咳了幾聲。
我讓他出去抽，然后把窗戶打開。
轉頭問我媽：“只在縣醫(yī)院查過？”
“看了好幾家了，鎮(zhèn)上的診所，縣里這兩家醫(yī)院，都說長了東西?！?br>“為什么不去市里？或者省醫(yī)院？”
她低著頭，兩只手絞著被角。
“那多貴啊……我這么大歲數(shù)了，折騰那些干嘛?！?br>“你是不想治了？”
她不回答。
我看到有大滴大滴的眼淚落在被子上，洇出深色的水痕。
那些眼淚好像也砸在了我心口上。
她以前打我罵我偏心弟弟的時候，我都沒有這么難受過。
我拿過病歷看。寫得很簡單——**占位，疑似肌瘤，只做了*超，輸?shù)囊喝窍姿帯?br>沒有進一步檢查。
沒有活檢。
連CT都沒做。
縣醫(yī)院的設備本來就差，這份病歷幾乎等于什么都沒說。
我當場決定帶她去省醫(yī)院。
我**眼睛亮了一下，很快又暗下去。
“掛號好難的……排不上隊的……住院費也貴……”
她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困難，說一句看我一眼，又趕緊低下頭。
最后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：“**的錢是要留著養(yǎng)老的，你弟弟也要養(yǎng)家……”
說了一大串，就是不敢說讓我出錢。
甚至看都不敢看我。
我站在她床前，深深吸了一口氣，再慢慢吐出來。
“我來出?！?br>她沒有高興。
沒有松一口氣。
只是更低地垂著頭，雙手不停地絞著被角，像一個做了錯事的小孩。
我去找護士站問轉院流程，我爸在樓道里攔住我。
煙還夾在手指間。
“你可想好了。轉去省醫(yī)院，我可拿不出那么多錢。你要是一時沖動，到時候攤子都是你收?！?br>我看著他。
腦子里響起一陣嗡鳴，像右耳的舊疾發(fā)作了。
周圍的聲音一下子全沒了，只剩那個嗡嗡的雜音。
我覺得有什么東西堵在胸口，上不去下不來。
然后有什么溫熱的東西順著上唇淌了下來。
我低頭一看——流鼻血了。
我爸這才不說話了。
我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，血蹭在袖子上，紅紅的一道。擦著擦著，眼淚就跟著掉了下來。
怎么會這么難。
怎么能這么難。
我找了****認識的同事、朋友、以前的客戶，能求的全求了。
最后是宋明春宋姐幫的忙——她老公的同學在省醫(yī)院腫瘤科，幫著掛上了一個口碑很好的主任的號。
把我媽接過去安排住院的那天，我出去給她買晚飯。
回來的時候，病房里的場景讓我一下站住了。
我媽正在哆哆嗦嗦地收拾東西。
“你干嘛？”
“我覺得好像好多了，要不……要不回去吧，養(yǎng)養(yǎng)說不定就好了。”
她連看我都不敢看，手一直在抖，把疊好的衣服又打開，打開了又疊。
我站在門口不說話，看著她。
她急了，眼淚啪嗒啪嗒掉。
雙手拉住我的胳膊，聲音都變了：“你知道這得花多少錢嗎？不值得的！我這個年紀了，花這個錢就是扔水里，你太年輕了，不知道天高地厚……”
“你的房子不是賣了——”
她話沒說完就意識到說錯了，趕緊改口。
“我是說，你的存款留著自己用，或者給**養(yǎng)老，或者你弟弟以后萬一用得著……”
她看我臉色冷了，又趕緊補充：“留給你自己也行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