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志國這個人，不是東西?！?br>手術(shù)做了三個小時。
全麻，醒過來的時候，嘴唇干裂，渾身像被抽空了。
睜開眼，第一個看到的人是我哥。
他遞過來一根棉簽，蘸了水，在我嘴唇上潤了潤。
“醒了？”
我點了一下頭。
“手術(shù)很順利，醫(yī)生說切得很干凈?！?br>我又點了一下頭。
我哥坐在床邊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蘭子，以后有什么事，跟哥說。你不是一個人?！?br>我看著天花板，眼淚無聲地滑下來，流進耳朵里。
那天晚上，我疼得睡不著。
刀口的位置像有什么東西在里面燒。
止痛泵按了也不怎么管用。
我側(cè)過身，看著窗外夜幕里的路燈，橘**的光暈罩著一棵歪脖子樹。
王志國在工地上。
劉翠英在家里。
他們不知道我今天做了手術(shù)。
不。
他們知道。
手術(shù)前三天，我給王志國發(fā)過消息，告訴他手術(shù)日期。
他回了四個字：“注意安全。”
然后再沒有下文。
我閉上眼睛。
那個晚上，一個念頭從心底浮上來。
不是突然冒出來的。
它在那里埋了很久，很久，就像我那張存折一樣，一分一厘地積攢著。
只是到了這個夜晚，它終于長成了一棵樹。
該做決定了。
術(shù)后第三天，我能下地走路了，雖然走得很慢，彎著腰，手捂著肚子，每一步都得小心。
我讓我哥幫我找了一個人。
我哥問：“什么人？”
“律師?！?br>他看了我半天，什么都沒問，點頭說：“我去辦。”
兩天后，律師來了。
她叫何靜，四十出頭，短頭發(fā)，說話干脆利落，跟切黃瓜一樣，咔咔的。
她到病房來見我。
我坐在床上靠著枕頭，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。
我們聊了將近三個小時。
我把王志國的建材公司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說了去年那個大單子，說了合同金額，說了供貨周期，說了回款賬期。
何靜聽著，在筆記本上寫了滿滿三頁。
然后她抬頭看我。
“陳老師，你想怎么做？”
我說：“我要保住我應(yīng)該得到的那一份。”
何靜點頭。
“你說的那筆貨款，如果操作得當，在婚姻存續(xù)期間產(chǎn)生的經(jīng)營收入屬于夫妻共同財產(chǎn)，可以在財產(chǎn)分割之前向**申請財產(chǎn)保全?！?br>“但需要證據(jù)?！彼屏送蒲坨R，“你手上有多少東西？”
我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棕色的牛皮紙信封。
信封**，但里面的東西，是我這些年一點一點收集的。
家庭收支記錄，我記了足足二十多年的流水賬本。
王志國歷年公司經(jīng)營的大致情況，有些是我從他扔在家里的文件里拍下來的照片。
劉翠英這些年花錢的記錄——保健品**、裝修收據(jù)、給小姑子轉(zhuǎn)賬的銀行***圖。
還有我們現(xiàn)在住的這套房子的購房合同復(fù)印件——房子是2010年買的，產(chǎn)權(quán)登記在王志國一個人名下。
但首付的三十萬里面，有八萬塊是我媽給我的嫁妝錢。
這些東西，我一樣一樣整理好，按時間順序排列，用回形針夾著。
何靜翻看了十多分鐘，合上信封，看了我一眼。
“陳老師，你很細?！?br>我說：“我是教語文的，整理材料是基本功?！?br>何靜笑了一下。
“好，我們開始?！?br>她起身要走，走到門口又轉(zhuǎn)過頭。
“陳老師，你確定嗎？這一步邁出去，沒有回頭路?！?br>我看著她，答得很平靜。
“我等這一天，等了二十六年?！?br>“一天都不想再多等了?！?br>住院第三十五天，何靜來了第二次，帶了一份材料讓我簽字。
財產(chǎn)保全申請書。
我看了一遍，逐字逐句。
簽字的時候，手很穩(wěn)。
何靜說：“**那邊我已經(jīng)溝通過了，你的情況證據(jù)比較充分，通過的可能性很大?！?br>我說：“好?！?br>“預(yù)計什么時候能下來？”
“你出院之后兩到三天?！?br>我點了點頭。
“正好，我后天出院?！?br>住院**十二天，我出院了。
比原計劃多住了一周，因為術(shù)后有一次低燒，醫(yī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