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景琛恢復記憶的那天，我正蹲在客廳地上，一手拎著大兒子陸安安的褲腰帶，一手撈著二兒子陸寧寧的后衣領。
兩個小崽子像泥鰍一樣往沙發(fā)底下鉆。
我挺著七個月的肚子，累得直喘。
“陸景??！你倒是來幫幫忙啊——”
沒人應。
我扭頭看向書房方向，門虛掩著，里面?zhèn)鱽硭螂娫挼穆曇簟?br>很輕，很冷，跟這三年來對我溫柔小意、端茶倒水、噓寒問暖的那個男人判若兩人。
“陸氏三季度的并購方案，讓法務重新擬?！?br>“周明遠那邊不用管，我自有安排?！?br>“另外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更低了。
“查一下蘇念念的底細?！?br>蘇念念。
那是我的名字。
我的腦子“嗡”地一聲炸開。
他查我？
他為什么要查我？
除非——
我松開兩個兒子，緩緩站起來，肚子一陣發(fā)緊。手扶著茶幾邊緣，腿在抖。
書房的門突然被推開。
陸景琛站在門口，逆著光看我。
他的眼神不再是這三年里那種帶著笑意的溫潤，而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、審視獵物般的冷。
“念念。”
他叫我的語氣，跟叫一個陌生人沒區(qū)別。
我后退了一步。
“怎、怎么了？”
他走過來，彎腰撿起地上陸安安啃了一半的磨牙餅干，隨手放到桌上。
“今晚想吃什么？我做?！?br>他又笑了。
溫柔的，體貼的，一如既往的好丈夫模樣。
但我剛才分明聽見了那通電話。
那個聲音，那個語氣，那種掌控一切的從容——那才是陸景琛。
A市陸氏集團的總裁，商界最年輕的掌權者，冷厲果決，手腕鐵血。
三年前一場車禍，他失去了全部記憶。
而我，他曾經(jīng)看都不會看一眼的小助理，騙他說——
我是他老婆。
我們感情很好。
非常好。
好到三年抱倆，肚子里還揣著第三個。
“我……隨便吧?！?br>我扯出一個笑，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。
晚飯是他做的。
紅燒排骨，清炒時蔬，銀耳蓮子羹——都是我愛吃的。
他把湯盛好推到我面前，又把陸安安抱上餐椅，給陸寧寧系好圍嘴。
動作熟練，神情自然。
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(jié)。
他看孩子的眼神變了。
以前是單純的、笨拙的父愛，手忙腳亂卻真心實意。
現(xiàn)在，他看兩個兒子的目光里多了一層東西。
很復雜。
像是在確認什么。
我低頭扒飯，一粒米都咽不下去。
當天夜里，他摟著我睡。
手臂從身后環(huán)過來，掌心貼著我隆起的肚子，拇指輕輕畫圈。
“念念，困不困？”
“困。”
“那睡吧。”
他親了一下我的后腦勺。
跟過去一千個夜晚一模一樣。
我閉著眼，一整夜沒睡著。
凌晨四點，我從他懷里慢慢挪出來。
他沒醒——或者裝沒醒。
我躡手躡腳走進衣帽間，翻出一個提前藏好的行李箱。
沒錯，提前藏好的。
從騙他的第一天起，我就準備了這個箱子。
里面有三本假護照，二十萬現(xiàn)金，兩個孩子的出生證明復印件，和一張去南城的單程機票。
我蘇念念干的就是這種事。
騙人騙到底，跑路有預案。
我回臥室看了他最后一眼。
陸景琛側躺著，五官在月光下輪廓分明，好看得不像真的。
三年了。
該還的，也還不清了。
我轉身，推開兒童房的門。
陸安安和陸寧寧擠在一張小床上，睡得四仰八叉。
我彎腰——肚子太大，彎不下去。
只好半跪著，一手一個，***小崽子撈起來。
陸安安迷迷糊糊睜眼：“媽媽……”
“噓?！?br>我抱不動兩個，先把安安放進嬰兒推車，又回來抱寧寧。
寧寧比他哥沉，我的腰快斷了。
推車，行李箱，兩個孩子，七個月的肚子。
我狼狽地推開家門，電梯里照出我的影子——蓬頭垢面，眼圈發(fā)黑，活像個逃難的。
三年前我也是這副德行闖進陸景琛病房的。
那時候他躺在床上，腦袋纏著紗布，看著我問：“你是誰？”
我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