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我站在客廳中間,帆布袋的帶子勒著手腕。
“什么時候辦手續(xù)?!?br>
媽**表情僵了一瞬。
她大概準備好了應(yīng)對哭鬧的臺詞,但沒準備這一句。
爸爸從書房走出來,清了清嗓子,語氣里帶著一種施舍的味道。
“你也別怪爸媽狠心。我們都是為你好。你去托管中心改造幾年,等學(xué)會了怎么做一個高價值的人,分數(shù)上去了,爸媽還是會去接你吃年夜飯的?!?br>
門鈴響了。
社區(qū)***站在門口,手里拿著一臺人臉采集儀。制服領(lǐng)子上別著編號牌,表情是公事公辦的平淡。
“紀舒寧是吧。確認剝奪家庭成員身份。請面對鏡頭?!?br>
采集儀對準了我的臉,紅光掃了一遍。
門禁系統(tǒng)發(fā)出一聲提示音,然后是女聲播報:
“危險人員已清除出庫?!?br>
那扇門的電子鎖跳了一下。指示燈從綠變紅。
我聽到鎖舌彈進去的聲音。很輕,但很清楚。
哥哥從房間里出來,手里拿著空水杯。他走到飲水機前,經(jīng)過我身邊的時候看了我一眼。
眼神里什么都沒有。
“初檀,這水有點涼了。”
他轉(zhuǎn)身回了房間。門關(guān)上了。
***從公文包里抽出一疊文件,遞到我面前。
“《未成年人自愿放棄家庭撫養(yǎng)協(xié)議》。簽署后直接轉(zhuǎn)交**撫養(yǎng),父母免責(zé),但終身失去監(jiān)護干預(yù)權(quán)。”
爸爸在旁邊嘆了口氣。
“舒寧,簽了吧。以后在外面記得……”
我拿起筆。
沒有猶豫。簽名的時候,筆尖在紙面上劃出細微的沙沙聲。
紀舒寧。三個字,寫得比任何一次**簽名都端正。
我放下筆,抬起頭,看著這兩個人。
“不用畫餅了?!?br>
爸爸的嘴張著,后面的話被我堵了回去。
“根據(jù)**婚姻家庭法第七條補充條款,簽署本協(xié)議后,我們的親屬關(guān)系僅剩法律底線的贍養(yǎng)義務(wù)?!?br>
我的聲音很平。沒有發(fā)抖。
“四十年后,我會按當(dāng)?shù)刈畹蜕顦藴式o你們打款買饅頭。這是我的教養(yǎng)?!?br>
媽**臉白了。
“但從今天起,你們在街上死掉,都不要給我打電話。因為我的手機里,已經(jīng)沒有你們的數(shù)據(jù)了?!?br>
我把口袋里的家門鑰匙拿出來。兩把,一大一小,系在一個舊的鑰匙扣上。
連帶那部他們兩年前給我的舊手機。
全部扔進了玄關(guān)的垃圾桶。
金屬撞擊塑料的聲響在安靜的客廳里回蕩了一秒。
我轉(zhuǎn)身,走向門口。***的車停在樓下。
我沒有回頭。
脊背挺直。帆布袋在肩膀上晃了一下。
車開了四十分鐘,到了**智能托管中心。
灰色的建筑,鐵柵欄,刷卡才能進的大門。
接待窗口的工作人員讓我填表。
“姓名?!?br>
“紀舒寧。”
她在系統(tǒng)里輸入了三遍,每一遍都搖頭。
“查無此人。”
她從打印機里拉出一張新的表格,在姓名一欄打了一行字。
“你現(xiàn)在的編號是T573?!?br>
我接過那張表格。
T573。
從今天起,這就是我。
此刻,紀家的客廳里,爸爸和媽媽正準備開一瓶紅酒。
附加稅免了,補貼即將到賬,一切按計劃進行。
媽媽剛拿起酒杯,家里所有的燈同時熄滅了。
黑暗中,初檀冰冷的機械音響起:
“檢測到二位閑聊超過十分鐘,消耗過多資源。家庭貢獻分扣除73分。請盡快恢復(fù)勞作,否則將切斷熱水供應(yīng)?!?br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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