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班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臨江市殯儀館。，看著最后一縷青煙消散在夜色中。爐門還帶著余溫，金屬表面映出他模糊的輪廓——年輕、清瘦、眼神淡漠得像這深秋的夜風(fēng)。"小莊，又是你值班？"。莊瑜沒回頭，只是點了點頭。老周在這殯儀館干了三十年，頭發(fā)白了大半，見過的死人比活人還多。他把一個保溫杯塞到莊瑜手里："喝點熱的，這幾天氣溫降得邪乎。"，杯壁溫?zé)幔高^指尖傳來一點暖意。"謝謝周叔。"，站在他旁邊也看著空蕩蕩的焚化爐。這幾天沒業(yè)務(wù)，爐子冷了好幾天，今晚突然燒了兩具——都是無名尸，送來的時候已經(jīng)開始腐爛，連警方都查不出身份。"你說這兩個人是怎么死的？"老周壓低聲音，"我干這行三十年，沒見過那種死法。"。。。是不能說出來。，嘆了口氣走開了。腳步聲漸遠，偌大的告別廳里只剩下莊瑜一個人，和那兩具剛剛被推進去的**留下的殘余氣息。，閉上眼睛。"看見"了。，在所有人都以為只是兩具無名**的時刻，他看見了——兩個模糊的影子，穿著同樣的衣服，姿勢扭曲，像是被什么東西從里面撕開。
不是普通的死亡痕跡。
是被吞噬的痕跡。
二十年了。
從五歲那年開始，莊瑜就能看見這些"東西"。有時候是一個模糊的輪廓，有時候是完整的形體，有時候是死者臨終前的最后一幀畫面。他花了二十年學(xué)會對這些視而不見，也花了二十年明白一個道理——有些事情，看見了也不能說。
他還記得母親最后的眼神。
那一年，他五歲。半夜從噩夢中驚醒，看見床邊站著一個"東西"——漆黑的人形，沒有五官，卻散發(fā)著令人窒息的寒意。他尖叫，然后眼睛劇痛，世界變成一片刺目的白光。
等他再次醒來，母親躺在血泊中。
父親不見了。
后來他被母親的師兄收養(yǎng)，那人把他帶離了那座城市，來到臨江，給他安排了這個工作——殯儀館夜班值班員。最低賤、最晦氣、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位置。
"你天生陰瞳，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。"養(yǎng)父是這么說的，語氣冷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，"但在你有足夠的實力保護自己之前，把那雙眼睛給我藏好。"
于是他藏了二十年。
在這座陰雨連綿的城市最陰暗的角落，做著最卑微的工作，對所有人視若無睹，把自己活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。
靈探界都知道莊家遺孤是個廢物，連一階靈探都考不過，只能在殯儀館混日子。
這樣挺好。
安全。
莊瑜睜開眼，看向墻上的老式掛鐘。
兩點四十七分。
還有十三分鐘。
他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會知道，但他就是知道——凌晨三點，那口老鐘會響。響完之后，會有事情發(fā)生。
這座殯儀館有口老鐘，是建館時從舊貨市場淘來的，從不走準，卻每天凌晨三點準時敲響。沒有人知道為什么，也沒有人愿意深究。在殯儀館工作的人都懂，有些事不該問，不該想，不該管。
莊瑜轉(zhuǎn)身走向告別廳后門。
他該去**了。按規(guī)定，每隔兩小時要把整棟樓檢查一遍。但今晚他不是為了**——他是想找個視野開闊的地方，看看三點之后會發(fā)生什么。
三分鐘后，他站在殯儀館天臺上。
臨江市的天際線在雨霧中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剪影。這座城市常年陰雨，潮濕的空氣里總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霉味，像是什么東西在角落里慢慢腐爛。
兩點五十九分。
莊瑜盯著對面的老鐘樓。
鐘樓的輪廓在夜色中像一具沉默的骨架，青灰色的墻面爬滿了枯萎的藤蔓。那口鐘懸掛在最高處，銹跡斑斑，卻從未停止過報時。
三點整。
第一聲鐘響劃破夜空。
沉悶、古老、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。莊瑜數(shù)著——一下、兩下、三下……每一響都像敲在他的太陽穴上，帶來一陣細密的刺痛。
十三響。
比平時多了三響。
然后他看見了。
在殯儀館后院的停車場里，一個模糊的影子正在緩緩成形。
那不是他平時看見的那種"東西"。那些亡靈通常是半透明的、流動的，像水彩畫暈染開的邊緣。但這個影子不同——它凝實、清晰，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裙，長發(fā)披散，輪廓完美得像一個真人。
唯一的區(qū)別是，她沒有腳。
她的下半身籠罩在一團濃稠的黑霧中，緩緩飄動。
莊瑜屏住呼吸。
那個影子似乎感知到了什么，緩緩轉(zhuǎn)過頭來——
即使隔著幾十米的距離，莊瑜依然看清了她的臉。
蒼白如紙，五官模糊，唯有一雙眼睛格外清晰——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，正直直地望向他的方向。
不是偶然對視。
是刻意看穿。
莊瑜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下一秒，那影子笑了。
沒有嘴的嘴角向上彎起，像是水面上突然浮現(xiàn)的漣漪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。
然后她轉(zhuǎn)身，飄向殯儀館的方向。
莊瑜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。
他在天臺上站了整整三秒。
然后他轉(zhuǎn)身，向樓下跑去。
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，每一步都帶著回音。殯儀館的夜班只有他一個人，此刻整棟建筑安靜得像一座墳?zāi)埂?br>后門。
他推開門，冷風(fēng)撲面而來，帶著深秋特有的寒意。
停車場空無一人，只有幾輛落滿灰塵的靈車整齊地排列著。路燈昏黃，在地面上投下幾團模糊的光圈。
那個黑色的影子不見了。
莊瑜站在原地，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。
沒有。
什么都沒有。
他皺起眉，正要轉(zhuǎn)身離開，余光卻瞥見了什么——
停車場的正中央，地面上出現(xiàn)了一灘水跡。
不對。
今晚沒有下雨。
他走近幾步，蹲下身來。水跡在路燈下泛著微弱的光澤，顏色暗紅，像是稀釋過的——
是血。
不是一灘血，而是一個形狀。
一個人形的形狀。
像是有人曾經(jīng)跪在這里，用盡了最后一絲力氣，在地面上留下了自己的輪廓。
莊瑜盯著那個人形血印，瞳孔再次收縮。
他認出了這個姿勢。
掙扎、呼救、然后被拖入黑暗。
和那兩具無名**上的痕跡一模一樣。
"小莊？"
身后傳來老周的聲音，莊瑜站起身，臉上已經(jīng)恢復(fù)了慣常的淡漠。
"周叔，你怎么下來了？"
"我聽見腳步聲，下來看看。"老周皺著眉走近，目光落在地上那灘水跡上，"這是……怎么有水？"
"不知道，我下來**的時候已經(jīng)在了。"
"怪了……"老周嘀咕了一聲，也沒多想，轉(zhuǎn)身往回走，"行了，別在外面待著，這兩天陰氣重，早點回去休息。"
"好。"
莊瑜應(yīng)了一聲，卻沒有立刻離開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個人形血印。
下一秒，他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藍光——
然后一切恢復(fù)如常。
他轉(zhuǎn)身走向殯儀館，沒有回頭。
而在他身后的停車場上，那灘人形水跡正在緩緩蒸發(fā)，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。
只有夜風(fēng)知道答案。
凌晨三點零七分，臨江市殯儀館恢復(fù)了它應(yīng)有的寂靜。
但莊瑜知道，這只是開始。
那個東西來了。
而他，必須在所有人發(fā)現(xiàn)之前弄清楚——
她到底是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