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滑到了最深的地方。"
"然后呢？"
"然后……"蘇鶴鳴的眼神變得有些渙散，像是在穿越時光回到二十八年前的那個夏天，"然后我看到有人在岸邊。"
顧念的心微微一緊。
"我看到有人站在岸上。"蘇鶴鳴的聲音變得很輕，"我看不清他的臉，但是我能感覺到他在看我。我伸出手，想要讓他拉我一把。我喊他，但是……"
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痛苦。
"他就站在那兒。他看著我。就這樣看著。然后他轉(zhuǎn)過身，走了。"
咨詢室里陷入了一片寂靜。
顧念看著蘇鶴鳴，看著他蒼白的臉，看著他微微顫抖的肩膀。她知道，那個站在岸上的人，在七歲的蘇鶴鳴心里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傷口。
那道傷口一直沒有愈合，只是在上面結(jié)了一層厚厚的痂。
"蘇先生，"她輕聲問，"那個人是誰？"
蘇鶴鳴搖了搖頭。
"我不知道。我看不清他的臉。但是……"
他停頓了很久。
"但是我總覺得是他。"
"是他？"
蘇鶴鳴沒有回答，但顧念看懂了他的眼神。
他在說——是他。
是他的父親。
"蘇先生，"顧念的聲音很輕，"您是覺得那個人是您的父親？"
蘇鶴鳴的臉色變得更白了。
"我不確定。"他的聲音有些發(fā)抖，"但是那個背影……那個背影看起來很像他。而且那天他剛好在家，他應(yīng)該知道我去了河邊。但是那天之后，他從來沒有提起過這件事，他也從來不讓我去河邊玩了……"
他沒有說完，但意思已經(jīng)很明顯了。
他覺得，是他的父親見死不救。
而這份懷疑和憤怒，變成了一個深埋心底的傷口，讓他無法面對任何與水有關(guān)的場景。
顧念在心里記下這個重要的信息。
這是一個關(guān)鍵的心理創(chuàng)傷點。蘇鶴鳴不是單純地怕水，他的恐水癥背后，隱藏著對父親的憤怒和失望。
但這個憤怒太危險了。
在傳統(tǒng)的家庭教育里，孩子不被允許對父母憤怒。所以蘇鶴鳴把它壓抑了，轉(zhuǎn)化了，投射到了別的東西上——比如水。
"蘇先生，"顧念合上手中的筆記本，"今天的信息已經(jīng)很多了。我有一個提議。"
"什么提議？"
"下次咨詢，我會嘗試用催眠和意象對話的方式，帶您回到那個場景。也許在那個場景里，我們可以找到更多的答案。"
蘇鶴鳴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"回到那個場景？"
"對。"顧念點點頭，"您愿意嗎？"
蘇鶴鳴沉默了。
他坐在沙發(fā)上，看著窗外已經(jīng)完全暗下來的天空，眼神里有困惑，有恐懼，也有一絲微弱的希望。
他想知道自己到底在恨什么。
他也害怕知道自己到底在恨什么。
"……好。"他最終點了點頭，"我愿意。"
顧念微微松了口氣。
但就在這時，蘇鶴鳴又開口了。
"顧老師，"他的聲音很輕，"您相信我嗎？"
顧念看著他的眼睛。
"相信什么？"
"如果那個人真的是我父親，"蘇鶴鳴的聲音在發(fā)抖，"如果他真的眼睜睜看著我溺水然后走開了……您覺得我能原諒他嗎？"
這個問題很沉重。
顧念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知道，這個問題沒有標(biāo)準(zhǔn)答案。原諒，或者不原諒，都是來訪者自己的選擇。她能做的，只是陪伴他走過這段路，最終讓他自己找到答案。
"蘇先生，"她輕聲說，"原諒是一個很長過程。我們現(xiàn)在的第一步，是先看清楚那天的真相。"
"真相？"
"對。"顧念點點頭，"也許，那天發(fā)生的事，和您記憶中的不一樣。"
蘇鶴鳴愣住了。
"您的意思是……"
"我的意思是，"顧念的聲音很平靜，"人在極度恐懼和痛苦的時候，記憶有時候會騙我們。也許我們需要回到那個場景，看清楚每一個細(xì)節(jié)，才能找到真正的答案。"
蘇鶴鳴沉默了。
他坐在沙發(fā)上，看著窗外已經(jīng)完全暗下來的天空。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，看起來模糊而遙遠。
"……下周同一時間？"
"對。"顧念站起身，"在那之前，請好好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