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他的眼睛合上了，嘴巴也合上了，整個人——不，整具**——徹底僵硬了。
但他沒有完全失去意識。
我不知道這種念頭是怎么冒出來的，但他的手還搭在我褲腿上。我低頭看他的手指，他的食指在地上慢慢劃著。
我借著觀察窗透進來的余光看。
他寫的是數(shù)字：72。
停了一下，又寫：小——時。
然后是兩個字：耳——朵。
寫完這三個詞，他的手徹底不動了，從指關(guān)節(jié)開始僵硬，蔓延到手腕，最后整條胳膊硬得像鐵管。
天亮了。
我從焚化爐里爬出來的時候，渾身都是灰燼和鐵銹味。我回頭看了一眼，742的**縮在爐膛里，姿勢像一只要保護什么的刺猬。
我走過去，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。
他的眼皮蓋下去，我才發(fā)現(xiàn)他頭頂?shù)念^發(fā)縫隙里，有一塊暗紅色的胎記——形狀像是一個符號，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，又像是一個坐標。
外面?zhèn)鱽砟_步聲，這一次是正常的，是一個老頭在咳嗽和拖地。
老張頭，值夜的門衛(wèi)。
我拍了拍身上的灰，裝作什么都沒發(fā)生，從樓梯走回值班室。手還在抖，我端著水杯連灌了三口涼水，才讓心跳慢下來。
天亮了，白班的同事陸續(xù)來了。
我坐在值班室的窗臺上看他們走進來，一個、兩個、三個、四個，叫不出名字，但都穿著整潔的工裝，表情不多不少，剛剛好的微笑。
我突然想起老周寫的那幾個字。
看同事的耳朵。
我站在二樓走廊往下看。一個女同事從大門進來，她在路過門衛(wèi)室的時候，朝老張頭點了點頭——弧度精確，像是用尺子量過。
我盯著她的耳朵。
看不太清。
但有一瞬間，陽光正好照在她的側(cè)面，我看見她左耳耳洞深處，有一個極細的灰色小點。
像是有什么東西，在她的皮膚下游動。
我后背一涼。
這時候她好像感覺到了什么，抬頭朝我這邊看來，嘴角彎起一個標準的弧度，對我笑了一下。
笑得太好看了。
像一個瓷器。
完美的，沒有一個氣泡的那種瓷器。
我也笑了一下，縮回走廊，關(guān)上了值班室的門。
手機掉在地上，屏幕碎了半邊。我撿起來，看到短信草稿箱里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條沒寫完的消息：
“爸，我好像看到——”
剩下的內(nèi)容，我根本沒打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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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天的異樣
我從焚化爐里爬出來的時候，天已經(jīng)蒙蒙亮了。
灰燼落了我一身，像是剛從墳堆里刨出來的。老周徹底不動了，蜷縮在爐膛最深處，眼睛還睜著，瞳孔里的灰色絲線已經(jīng)完全凝固——我確定他已經(jīng)是一具死的不能再死的**。
腿還在抖。
站起來的頭幾秒，我?guī)缀跽静环€(wěn)。扶著墻壁走出焚化車間時，外面的晨光刺得我瞇起眼。然后是腳步聲，白班交接的同事陸陸續(xù)續(xù)來了。
“沈渡？你咋還沒走？”
說話的是殯儀館的化妝師小孟——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，平時話不多，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。她提著一杯豆?jié){從我身邊走過，順口問了一句。
我張了張嘴，嗓子里像被人撒了一把灰。
“鑰匙找不到了，耽擱了?！?br>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干巴巴的。小孟點點頭，沒再多問，哼著歌走向**室。我從后面盯著她的背影看了三秒，發(fā)現(xiàn)她走路的步態(tài)很正常——和其他活人沒什么兩樣。
視線下移，落在她的耳朵上。
這是我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有多神經(jīng)質(zhì)。
老周在焚化爐里用斷指在我掌心寫字時，我以為是死亡的幻覺，現(xiàn)在卻像一根刺扎在腦髓里。他的手指比我爹的鐵錘還重。
“它們回去了，看你同事的耳朵?！?br>字跡潦草，但我看得很清楚。
小孟的耳朵很白凈，像兩片軟玉。我盯了大概半分鐘，直到她回頭看我。
“你干嘛？”
“沒事，你耳朵后面沾了點灰?！?br>我隨便扯了一句。她用手摸了摸耳朵，嘟囔了一句“估計是路上蹭的”，轉(zhuǎn)頭進了**室。
沒有任何異樣。
我松了口氣，覺得自己八成是被嚇出精神病了。
然后我余光掃到了保潔老趙。
老趙蹲在走廊盡頭，手里拿著拖把，正在拖地。他大概是六點多就來上班了，穿著灰色的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