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飄出城外的唱戲聲而來的——那聲音有一種詭異的魔力，聽到的人會不由自主地被吸引，站起身來，走出家門，走上街頭，最后走進這座府邸里來。
年輕人蹲下身，撿起一根白骨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。那只茶褐色的眼睛里忽然浮上了一層陰翳。
“骨髓里有蠱卵。”他把骨頭遞給楚念卿，“你看。”
楚念卿湊近了仔細看，果然在中空的骨髓腔里看到了一排密密麻麻的白色小點，比芝麻還小，整整齊齊地排列在骨壁上，像是魚籽。他看得頭皮發(fā)麻——這些蠱卵有一部分已經孵化成了空殼，里面的東西不知爬到哪里去了；另一部分還在微微地***，等待時機破殼而出。
“這是什么蠱？”
“噬魂蠱?！蹦贻p人扔掉骨頭，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，“一種失傳的南疆秘術，蠱卵通過骨髓進入人體，孵化后會沿著脊椎往上爬，最后鉆入顱腔啃食人的魂魄。凡是被這種蠱寄生了的人，就會變成行尸，喪失神智，被種蠱者操控?！?br>楚念卿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：“你是說這府邸里還有人活著？”
年輕人沒有回答他，只是加快了腳步。
兩人穿過第二進院子的時候，楚念卿忽然感覺到有個什么東西從側后方的走廊方向盯著自己。他猛地轉頭，走廊的陰影里什么都沒有，只有一片積滿了灰塵的石板地。但當他把頭轉回去的瞬間，他眼角的余光又捕捉到——有一張白慘慘的臉從那根廊柱后面無聲地探了出來，眼窩是兩個黑洞，嘴角的弧度大得不像活人能做到的。
那張臉出現的瞬間，連空氣都跟著凝滯了一下。
楚念卿“唰”地拔出腰間的短劍，轉身擺出防御的姿勢，后背貼著墻壁，劍尖指向前方的黑暗。但當他定睛細看的時候，那根柱子后面空空如也，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，什么東西都沒有。
“你看到了？”年輕人問。
“一張臉?！背钋湮談Φ氖治⑽l(fā)顫，聲音卻努力維持著鎮(zhèn)定，“白慘慘的，不是真人，像是……像是被人操控的皮偶?！?br>年輕人沉默了一息，然后把目光投向了走廊深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。黑暗中什么都沒有，但他那只跳動的瞎眼卻告訴他——那里面蹲著很多東西。它們一動不動地蹲在黑暗里，用空洞的眼眶注視著這兩個闖入者，等待著某一個信號。
“繼續(xù)走，”年輕人收回目光，“不要看兩邊的黑暗，不要聽耳邊的風聲，不要回應任何叫你名字的聲音。記住這三條?！?br>“你怎么知道這些？”
“我走過更糟的地方。”年輕人的聲音悶悶地從雨幕中穿透過來，帶著一種很難形容的滄桑，好像他說的“更糟的地方”不是一個普通的地點，而是一段他不愿提起的記憶。
他們終于穿過了第三進院子的月亮門，來到了府邸的最深處——主院。
主院的正中央，就是那座白骨戲臺。
近距離看，戲臺比從外面看到的還要高大，足有兩丈來高，三丈見方。月光從頭頂的云層縫隙中漏下來，照在那渾然一體的白骨結構上，反射出一種慘淡的銀白色。那些用來搭建戲臺的骨頭都被精細地打磨過，每一根骨頭的表面都光滑得像瓷器，骨節(jié)處的銜接天衣無縫，仿佛這座戲臺不是一具一具拼裝起來的，而是從一具巨大的骸骨上直接長出來的。
戲臺上，十三具戴著面具的**還在唱。他們的歌聲不是從嘴發(fā)出的，而是從喉嚨深處直接震動出來的，那種聲音沒有任何活人的溫度，干澀而碎裂，像是尖銳的骨片在粗糙的石面上反復刮擦。當有人走近時，十二具被釘在邊緣的**忽然齊齊轉過頭來，面具上的笑臉對準了楚念卿和年輕人，羊皮紙面具后面的眼洞里沒有眼珠，只有兩個深不見底的黑窟窿，從窟窿里往外冒著淡淡的綠火。
楚念卿嚇得差點把手里的短劍扔出去。
年輕人卻像是沒看見一樣，徑直走到戲臺正前方，仰起頭看著正中那個穿著紅戲服的女子。女子依然在唱，聲音哀婉凄涼，她的手指做出拈花的動作，緩緩地向下指來，指尖直直地對著年輕人的眉心。
年輕人的瞎眼劇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