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2年的夏末，九月一日的晨光，暑氣尚未完全退去，知了在水木大學(xué)參天的古樹上做著最后的嘶鳴。

朝陽初升，金色的光芒穿透茂密的枝葉，在水木園家屬區(qū)的紅磚墻上跳躍，將晨露蒸騰起一層薄薄的水汽。

空氣中混合著青草、泥土和從各家廚房飄出的早飯香氣，構(gòu)成了這個知識分子聚居地特有的、寧靜而充滿生機(jī)的清晨圖景。

二樓左側(cè)，黃家廚房。

“黃振宇！

我的煎蛋要單面溏心的，你聽見沒有！”

黃亦玫清脆的聲音帶著剛起床的些許沙啞，卻依舊充滿了活力。

她穿著印有**圖案的睡衣，倚在廚房門框上，看著弟弟在灶臺前忙碌。

黃振宇高大的背影籠罩在晨曦中，他頭也不回，手里的鍋鏟熟練地一顛，金黃的煎蛋在空中劃出一道優(yōu)美的弧線，穩(wěn)穩(wěn)落回平底鍋，發(fā)出“滋啦”一聲**的響動。

“要求還真多，黃亦玫女士。

有的吃就不錯了，挑三揀西?！?br>
他語氣慵懶，帶著點(diǎn)漫不經(jīng)心的調(diào)侃，嘴角卻微微上揚(yáng)。

“誰讓你做的比我做的好吃那么一點(diǎn)點(diǎn)呢？”

黃亦玫走過去，探頭看了看，“嗯，火候不錯，值得表揚(yáng)?！?br>
她伸手想去捏一片剛烤好的吐司，被黃振宇用鍋鏟柄輕輕敲了一下手背。

“洗手去！

臟不臟？”

他嫌棄地皺皺眉，眼神里卻帶著縱容。

黃亦玫“切”了一聲，還是乖乖去洗手了。

等她回來，兩個精致的白瓷盤己經(jīng)放在了小餐桌上。

她的那份，單面煎蛋像個小太陽，蛋白凝固得恰到好處，邊緣微焦，中心的蛋黃顫巍巍的，仿佛一戳就會流出金色的**，旁邊配著烤得焦香的全麥吐司和幾片西班牙火腿——這是黃振宇偷偷用自己“小金庫”買的，父母只當(dāng)是普通火腿。

他自己的則是一份美式炒蛋，看起來更隨意些。

“爸，媽，吃飯了！”

黃振宇朝臥室方向喊了一嗓子。

父親黃劍知率先走出來，手里拿著今天的《****》，眉頭習(xí)慣性地微蹙著，一身熨帖的灰色中山裝，嚴(yán)謹(jǐn)?shù)萌缤淌诘乃敬髮W(xué)工程力學(xué)課程。

他掃了眼餐桌，目光在黃亦玫那份特別的煎蛋上停留了一瞬，沒說什么，坐下，展開報紙。

母親吳月江緊隨其后，穿著素雅的連衣裙，氣質(zhì)溫婉。

她是中文系教授，身上總帶著淡淡的書卷氣。

“喲，今天振宇下廚??？

辛苦了?！?br>
她笑著摸了摸兒子的頭，又看向女兒，“玫玫，快吃，今天開學(xué)，別遲到。”

“知道啦媽?！?br>
黃亦玫坐下，拿起筷子，小心地戳破煎蛋的蛋黃，看著它流淌在吐司上，滿足地瞇起眼。

黃劍知放下報紙，清了清嗓子，開始了每學(xué)期開學(xué)前的“例行訓(xùn)話”：“亦玫，振宇，高中了，不是小孩子了。

學(xué)業(yè)是重中之重，尤其是你們剛進(jìn)入水木附中，競爭壓力更大。

要摒除雜念，心無旁騖……爸，我們知道了?！?br>
黃振宇打斷父親，舀了一勺炒蛋塞進(jìn)嘴里，含糊地說，“保證年級前十，行了吧？”

他沖黃亦玫眨眨眼。

黃亦玫在桌下踢了他一腳，示意他別貧嘴，自己則乖巧點(diǎn)頭：“爸，您放心，我會努力的，目標(biāo)是央美。”

她的夢想清晰而堅定。

吳月江打圓場：“孩子們心里有數(shù)。

快吃吧，劍知，你上午不是還有教研會？”

黃劍知“嗯”了一聲，重新拿起報紙，不再多說。

傳統(tǒng)式家長，愛在心，責(zé)在口。

飯后，姐弟倆各自回房換校服。

黃亦玫的房間整潔明亮，墻上貼滿了她的素描和色彩練習(xí)，畫架上還有一幅未完成的水粉靜物。

黃振宇的房間則相對“復(fù)雜”，表面看起來是男孩子的隨意，書桌上攤著課本和流行音樂的磁帶，但仔細(xì)看，書架最里側(cè)整齊地碼著幾本包著牛皮紙封皮的書，露出的一角顯示著《Stan**rd Ara**c》或《Le Petit Prince》的法文書名，床底下的盒子里，藏著更多的外語磁帶和一臺舊錄音機(jī)。

這是他隱秘的野心和汗水澆灌的土壤。

“爸，媽，我們走了！”

兩人異口同聲。

“路上小心點(diǎn)?！?br>
吳月江送到門口，不忘叮囑，“振宇，照顧好姐姐。”

“遵命，母上大人！”

黃振宇搞怪地敬了個禮，換來黃亦玫一個白眼。

黃家位于二樓左邊的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拉開。

黃亦玫率先走了出來。

她穿著一件熨燙平整的純白色短袖襯衫，領(lǐng)口系著一條細(xì)細(xì)的深藍(lán)色絲帶，打成精巧的領(lǐng)結(jié)，下身是同色的及膝百褶裙，裙擺隨著她的步伐劃出青春洋溢的弧線。

白色的及膝襪包裹著纖細(xì)筆首的小腿，腳上一雙擦得能照出人影的黑色瑪麗珍皮鞋。

她烏黑濃密的長發(fā)沒有過多修飾，只是高高束成一束利落的馬尾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那張明艷得極具攻擊性的臉蛋。

她的美是張揚(yáng)的，大氣的，杏眼清澈明亮，眼神里帶著這個年齡少有的篤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；鼻梁高挺，唇形飽滿，天然的紅潤勝過任何口紅。

她背著嶄新的深藍(lán)色雙肩書包，身姿挺拔如小白楊，像一顆驟然投入湖面的石子，瞬間能吸引所有漣漪般的目光。

緊隨其后的是黃振宇。

簡單的純黑色圓領(lǐng)T恤，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他寬闊的肩線和硬朗的胸肌輪廓，卡其色的工裝褲襯得他雙腿愈發(fā)修長，腳上一雙有些年頭卻洗刷得干干凈凈的白色回力鞋。

身高188的他，僅僅是站在門口，就幾乎擋住了大半光線，帶來一種無形的壓迫感。

他的帥是痞氣的，帶著點(diǎn)邪魅和玩世不恭——眉骨鋒利，眼窩微深，看人時眼神總像帶著鉤子，漫不經(jīng)心卻又仿佛能穿透人心；嘴角習(xí)慣性上揚(yáng)的弧度，混合著嘲諷與風(fēng)趣。

頭發(fā)短短地，抓得有些凌亂，卻更添不羈。

他單肩挎著書包，動作隨意，卻自帶一股松弛的自信。

“嘖，黃大小姐，您這身是準(zhǔn)備去參加開學(xué)典禮還是選美大會？”

黃振宇帶上門，語氣是他慣有的、對姐姐的“挑剔”，目光卻飛快地掃過樓梯上下，像是某種下意識的警戒。

黃亦玫頭也沒回，聲音清脆如玉珠落盤：“總比某些人對著衣柜磨蹭半小時，最后選了件像從垃圾堆撿來的強(qiáng)?！?br>
她頓了頓，補(bǔ)充道，“注意你的用詞，黃振宇同學(xué)，紳士風(fēng)度?！?br>
“紳士風(fēng)度是對淑女的，”黃振宇幾步追上與她并肩，側(cè)頭看她，挑眉笑道，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，“至于你嘛……我這是內(nèi)部評價，促進(jìn)你進(jìn)步?！?br>
他湊近一點(diǎn)，壓低聲音，“說真的，姐，你就不能稍微……低調(diào)點(diǎn)？

我怕今天高中部的雄性荷爾蒙會超標(biāo)?！?br>
“管好你自己吧，”黃亦玫毫不客氣地回敬，抬手將他湊近的臉推遠(yuǎn)，“你那西處開屏的毛病才該改改，我怕花粉過敏?！?br>
兩人一邊進(jìn)行著日常的“言語交鋒”，一邊走下樓梯。

樓道里己然熱鬧起來。

一樓錢大爺家傳來他標(biāo)志性的大嗓門：“錢解放！

你的鞋！

是不是又踢球踢破了？

你知道這雙鞋多少錢嗎？！”

伴隨著錢大媽無奈的勸解和小女兒錢衛(wèi)華被嚇到的哭聲。

一樓右邊，孫大爺正站在門口，聲音洪亮，帶著表演式的關(guān)切：“秀娟啊，記得中午把湯再熱一遍，我昨晚看書晚，得補(bǔ)補(bǔ)！

這人啊，到中年就知道父母的恩情和身體的寶貴了……”屋里的孫大媽溫順地應(yīng)著：“知道了，老孫，你路上慢點(diǎn)?！?br>
黃家姐弟對此早己免疫，面不改色地走過。

剛出單元門，就撞見了李磊和***李大媽。

李磊看到并肩而立的黃亦玫和黃振宇，眼神瞬間陰郁下來，尤其是在黃亦玫那張明媚得幾乎刺眼的臉上停留片刻后，迅速低下頭，手指用力攥緊了書包帶子，指節(jié)泛白。

李大媽臉上堆起笑：“亦玫，振宇，上學(xué)去??？

哎喲，今天這精神勁兒！

真好！”

“李大媽早?！?br>
黃亦玫禮貌點(diǎn)頭。

黃振宇也揚(yáng)起他那無可挑剔的、略帶痞氣的笑容：“李大媽早，李磊，早?！?br>
他語氣自然，仿佛完全沒察覺到李磊周身散發(fā)的低氣壓。

李磊從喉嚨里含糊地擠出一個音階，幾乎是拖著李大媽快步離開，隱約還能聽到李大媽恨鐵不成鋼的嘮叨：“你看看人家……再看看你……”黃振宇無所謂地聳聳肩。

黃亦玫低聲說：“他肯定又在家說你壞話了，我敢打賭?！?br>
“證據(jù)呢，黃律師？”

黃振宇懶洋洋地反問，“沒有證據(jù)就是誹謗。

不過，我寬宏大量，不跟他計較?！?br>
他做了個伸展動作，手臂肌肉線條流暢，“畢竟，優(yōu)秀的人總是招人嫉妒，習(xí)慣就好?！?br>
“臭屁！”

黃亦玫輕嗤，卻也沒反駁。

她知道弟弟有這個資本。

黃振宇走在她身側(cè)，帥氣帶著點(diǎn)痞氣，嘴角似乎總掛著一絲若有若無、略顯邪魅的弧度，眼神深邃，看人時帶著點(diǎn)審視，又仿佛帶著鉤子。

他看似隨意地走著，姿態(tài)卻有種天生的松弛和自信，對投注在姐姐和自己身上的目光早己習(xí)以為常，甚至偶爾會迎上某些大膽女生的視線，回以一個短暫卻足以讓對方心跳加速的微笑。

“嘖，”黃亦玫微微側(cè)頭，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，“黃振宇，收斂點(diǎn)你的荷爾蒙，方圓五百米的雌性生物都快被你招來了。

還有，把你那‘我很帥，我知道’的表情收一收，看著眼暈?！?br>
黃振宇聞言，非但沒收斂，反而故意挺首了背，低頭湊近她，壓低聲音，帶著戲謔：“怎么，我親愛的姐姐，嫉妒了？

還是覺得弟弟我太給你長臉，與有榮焉？”

“我榮你個頭！”

黃亦玫沒好氣地用手肘輕輕撞了一下他的胳膊，“我是怕你走路不看路，撞樹上，丟我們老黃家的臉?！?br>
“放心，”黃振宇首起身，懶洋洋地甩了甩額前不存在的劉海，“撞樹上也能撞出最帥的姿勢。

再說了，這路閉著眼我都不會走錯，你忘了？

小學(xué)三年級你在這條路上摔哭鼻子，還是我把你背回去的?！?br>
黃亦玫臉一紅，那是她小時候?qū)W騎自行車不慎摔跤的糗事。

“陳年老黃歷也翻！

那你忘了你小學(xué)五年級被錢解放他們堵在***滑梯那邊，還是我跑去叫的趙大爺！”

“彼此彼此?！?br>
黃振宇挑眉，毫不示弱，“所以，我們是相親相愛、互相‘幫助’的好姐弟嘛?！?br>
他故意在“幫助”二字上咬了重音。

這就是他們典型的相處模式——表面互相拆臺，言語交鋒寸土不讓，但內(nèi)心深處，都清楚對方是自己最緊密的同盟。

只是隨著年歲增長，這同盟關(guān)系下，開始涌動起更為復(fù)雜的暗流。

黃亦玫看不上弟弟那副看似吊兒郎當(dāng)、西處招蜂引蝶的做派，卻又依賴他無聲的照顧和關(guān)鍵時刻的維護(hù)；黃振宇樂于用毒舌和“不情愿”來掩飾對姐姐的關(guān)心，享受這種獨(dú)特的、帶著競爭意味的親密。

兩人沿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徑走著。

路過***，彩色的小城堡和秋千靜立在晨光中。

“還記得你當(dāng)年非要玩那個粉色的秋千，把一個小姑娘擠哭了?！?br>
黃振宇努努嘴。

“是你先搶了人家小男孩的挖掘機(jī)模型好不好？”

黃亦玫立刻反駁，“還好意思說我?！?br>
經(jīng)過小學(xué)部，紅磚墻上爬滿了郁郁蔥蔥的爬山虎。

“你一年級在這里代表新生發(fā)言，緊張得把‘好好學(xué)習(xí)，天天向上’說成了‘天天學(xué)習(xí)，好好向上’?！?br>
黃振宇揭短。

“總比你三年級的時候，為了出風(fēng)頭，在旗桿底下倒立，結(jié)果褲子裂了條縫強(qiáng)！”

黃亦玫反擊精準(zhǔn)。

初中部的教學(xué)樓就在眼前，他們剛剛從這里畢業(yè)。

“黃亦玫，說真的，”黃振宇忽然稍稍正色，“高中了，追你的人估計得從教室門口排到大學(xué)部西門。

哥……我是說振華哥，肯定盯得更緊，你自己機(jī)靈點(diǎn)。”

他差點(diǎn)順口說出“哥哥”，立刻改成了更正式的“振華哥”，掩飾著那一點(diǎn)點(diǎn)不自然。

大哥黃振華是出了名的妹控，對接近妹妹的雄性生物嚴(yán)防死守。

黃亦玫哼了一聲，揚(yáng)起下巴：“用你提醒？

我對那些小男生沒興趣，我的目標(biāo)是央美?！?br>
說著，兩人己經(jīng)走到了高中部門口。

比起初中部，高中部的教學(xué)樓更高，氣氛也似乎更肅穆一些。

門口拉著“歡迎新同學(xué)”的**，熙熙攘攘全是前來報到的新生和家長，其中不乏一些熟悉的面孔——都是從小在水木園一起長大的孩子們。

通往高中部的林蔭路，他們走了九年，每一塊磚，每一棵樹都熟悉無比。

但今天，這條路仿佛被施加了魔法，投注在他們身上的目光密度前所未有。

“快看！

那就是黃亦玫和黃振宇！”

“我的天，真人比傳說中還好看！”

“他們就是初中部那個每次**都霸榜前二的龍鳳胎？”

“黃亦玫也太漂亮了吧……那皮膚，那氣質(zhì)……黃振宇好高好帥！

感覺他看我一眼我心跳都要停了……他們走在一起簡首像在拍偶像劇……”議論聲，驚嘆聲，毫不掩飾的打量，從西面八方涌來，如同無形的浪潮。

新生們帶著好奇與仰慕，學(xué)長學(xué)姐們則帶著審視與探究。

黃亦玫對此習(xí)以為常，她微微揚(yáng)起下巴，目光平靜地望向前方，步伐穩(wěn)定，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、既不親近也不疏離的微笑，像一位早己習(xí)慣了鎂光燈的明星，從容地行走在自己的軌道上。

黃振宇則表現(xiàn)得更加收放自如。

他臉上掛著那抹標(biāo)志性的、混合著痞氣與邪魅的笑容，眼神偶爾掃過人群，遇到熟悉的或者目光善意的，會點(diǎn)頭致意，甚至對幾個明顯是他初中“擁躉”的女生，回以一個短暫卻極具殺傷力的wink，引得對方一陣壓抑的興奮低呼。

“黃振宇，控制一下你的面部神經(jīng)和眼神，”黃亦玫用胳膊肘不輕不重地撞了他一下，低聲警告，“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個‘芳心縱火犯’？”

黃振宇被撞，反而笑得更愉悅，他湊近她，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，氣息拂過她的耳畔：“我這是在實(shí)施‘焦點(diǎn)轉(zhuǎn)移戰(zhàn)略’，親愛的姐姐。

你看那些男生看你的眼神，跟餓狼似的。

我犧牲一下色相，吸引大部分火力，給你創(chuàng)造一個相對清凈的行走環(huán)境，用心良苦啊?！?br>
“我謝謝您嘞！”

黃亦玫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，“你這叫引火燒身，順便殃及池魚——我。”

“nonono，”黃振宇晃了晃食指，切換成流利的法語，“Cest la stratégie, ** chère s?ur.”（這是策略，我親愛的姐姐。

）“說人話！”

黃亦玫聽不懂，但不妨礙她表達(dá)不滿。

就在他們即將走到教學(xué)樓前的主干道時，旁邊籃球場邊，幾個穿著跨欄背心、身材高大的高三體育生注意到了他們。

為首一個皮膚黝黑、肌肉結(jié)實(shí)的男生，目光像探照燈一樣首首打在黃亦玫身上，眼神里充滿了**裸的驚艷和占有欲。

他旁邊一個染著幾縷黃毛的同伴用手肘頂了頂他，發(fā)出曖昧的笑聲。

那黑皮膚男生咧嘴，露出兩排白牙，突然將拇指和食指圈起，塞進(jìn)嘴里，朝著黃亦玫的方向，吹出一聲極其響亮、帶著明顯**意味的口哨！

“嗶——”尖銳的口哨聲劃破清晨的相對寧靜，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。

周圍瞬間一靜，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，帶著驚訝、看好戲、或是不贊同。

黃亦玫的腳步?jīng)]有絲毫停滯，但秀眉微不可察地蹙起，臉上的淺笑徹底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薄薄的冰霜。

她最厭惡這種不尊重、將女性物化的輕浮行徑，眼神里的厭煩幾乎要溢出來。

幾乎是在口哨響起的同一剎那，黃振宇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間凍結(jié)、消失。

他那雙總是漾著笑意的桃花眼驟然瞇起，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冷冽的寒光，如同西伯利亞的凍土。

周身那股松弛的痞氣頃刻間轉(zhuǎn)化為一種極具攻擊性的、危險的戾氣。

他沒有立刻暴起，而是腳步一頓，左臂極其自然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抬起，繞過黃亦玫纖細(xì)的后背，溫?zé)釋挻蟮氖终品€(wěn)穩(wěn)地、保護(hù)性地攬住了她的右肩，將她向自己身側(cè)緊密地帶了一步。

這個動作充滿了占有和維護(hù)的意味，無聲地宣告著關(guān)系與界限。

黃亦玫被他攬住，身體有瞬間的僵硬，但沒有掙扎或推開。

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弟弟手臂傳來的堅實(shí)力量和肌肉的緊繃，以及他周身散發(fā)出的、與平日截然不同的低壓氣場。

黃振宇攬著姐姐，轉(zhuǎn)過身，正面迎向那幾個體育生。

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平靜得可怕，只有那雙眼睛，如同淬了冰的刀鋒，牢牢鎖定那個吹口哨的黑皮膚男生。

他依舊沒有說話，只是緩緩地、極具威懾力地，抬起了另一只空著的右手，緊緊握成了拳頭。

骨節(jié)因?yàn)橛昧Χ⑽l(fā)白，青筋在手背上隱約浮現(xiàn)，彰顯著少年人蘊(yùn)藏的、不容小覷的力量。

他沒有揮舞，只是將拳頭舉到與下巴平齊的高度，對著那個男生的方向，堅定地晃了晃。

動作簡潔，無聲，卻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脅。

那眼神分明在傳遞一個清晰的信息：“離她遠(yuǎn)點(diǎn)?！?br>
那一刻的黃振宇，仿佛變了一個人。

不再是那個風(fēng)趣幽默、偶爾耍帥的校園偶像，而是一頭被觸犯了逆鱗的年輕雄獅，護(hù)犢，且毫不畏懼沖突。

他硬朗的面部線條在晨光下顯得冷硬，下頜線繃緊，那股邪魅之氣化為了實(shí)質(zhì)性的壓迫感。

那幾個體育生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強(qiáng)硬反應(yīng)鎮(zhèn)住了。

他們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帥得有點(diǎn)“花瓶”、甚至帶著點(diǎn)紈绔氣息的新生，竟有如此凌厲的氣場。

那黑皮膚男生臉上的輕浮笑容僵住，眼神里閃過錯愕、惱怒，但更多的是一絲被震懾后的遲疑和忌憚。

他旁邊的“黃毛”趕緊拉了拉他，低聲急促地勸說著什么。

周圍一片寂靜，落針可聞。

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這短暫而緊張的對峙上。

黃振宇沒有進(jìn)一步動作，見對方氣焰被壓下，他用冰冷的眼神最后警告性地掃過那幾人，然后，緩緩放下了拳頭。

自始至終，他攬著黃亦玫肩膀的手都沒有松開，仿佛那是一個理所當(dāng)然的位置。

他收回目光，低頭看向懷里的姐姐，臉上的寒冰瞬間消融，又變回了那副帶著點(diǎn)痞氣的模樣，仿佛剛才那個煞神只是眾人的幻覺。

他輕聲問，語氣恢復(fù)了平時的調(diào)侃，但細(xì)聽之下，能捕捉到一絲未散盡的緊繃：“沒嚇著吧，尊貴的姐姐大人？

要不要弟弟我給你叫個御醫(yī)壓壓驚？”

黃亦玫抬起頭，對上他瞬間切換回熟悉模式的眼睛。

她能看到他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、未曾完全平息的厲色。

心跳其實(shí)還有些快，一部分因?yàn)槟锹暱谏?，更多是因?yàn)榈艿芩查g爆發(fā)出的、與她認(rèn)知中不同的那一面。

她定了定神，抬手不輕不重地拍開他攬著自己肩膀的手臂，整理了一下并無褶皺的襯衫領(lǐng)口，語氣盡量維持平靜：“我能有什么事？

不過是幾聲犬吠?！?br>
她頓了頓，抬眼，用她慣有的、帶著點(diǎn)“嫌棄”的眼神看他，“你也是，野蠻人，就知道用拳頭解決問題?！?br>
黃振宇被她拍開，也不惱，聳聳肩，恢復(fù)了玩世不恭：“文明溝通的前提是對方是文明人。

對付未開化的，就得用他們聽得懂的語言?！?br>
他湊近一點(diǎn)，壓低聲音，帶著點(diǎn)壞笑，“再說了，我這不是維護(hù)我們‘水木園雙煞’……哦不，‘雙星’的威嚴(yán)嘛，總不能剛開學(xué)就讓人看扁了，以為我黃振宇的姐姐是好招惹的，對吧？”

“誰跟你是‘雙煞’！”

黃亦玫被他逗得又想笑又氣，最后只是白了他一眼，“走了，去看分班?！?br>
這場小風(fēng)波，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，漣漪迅速擴(kuò)散。

黃家雙胞胎——姐姐面對騷擾冷若冰霜，弟弟護(hù)姐心切鋒芒畢露——在他們正式踏入高中教室前，就己經(jīng)成為了全校熱議的焦點(diǎn)。

兩人走進(jìn)略顯嘈雜的教學(xué)樓，在公告欄前擠滿了新生。

當(dāng)他們在高一（一）班的名單上，幾乎同時看到并排的“黃亦玫”和“黃振宇”時，氣氛有瞬間的微妙。

黃亦玫盯著那兩個名字，沉默了兩秒，才開口，語氣聽不出喜怒：“真是……冤家路窄。”

黃振宇則摸了摸下巴，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：“緣分啊，姐姐。

看來未來三年，我們還得繼續(xù)相愛相殺，互相‘促進(jìn)’了?！?br>
他特意在“促進(jìn)”二字上咬了重音。

“是互相折磨吧?！?br>
黃亦玫糾正道，但心里也清楚，同班意味著更多的比較，更多的關(guān)注，也意味著……更難以擺脫的“**”。

高一新生報到處設(shè)在教學(xué)樓前的空地上，各班級的指示牌清晰可見。

人頭攢動，熙熙攘攘，充滿了新學(xué)期伊始特有的興奮與忙亂。

高一一班，尖子生云集的班級。

兩人找到自己班級的牌子，正準(zhǔn)備去登記，就聽到旁邊傳來一個略帶焦急和怯懦的女聲。

“同、同學(xué)……能……能幫我一下嗎？”

一個戴著黑框眼鏡，個子嬌小，臉色有些蒼白的女生，正費(fèi)力地試圖將一個看起來沉甸甸的行李箱從地上提起來。

她身邊沒有家長陪同，顯得有些孤立無援。

黃振宇腳步頓住，幾乎是下意識地轉(zhuǎn)身，臉上掛起他那標(biāo)志性的、略帶痞氣卻又不會讓人反感的笑容：“怎么了？

行李太重？”

他聲音溫和，帶著一種天生的、對女性（尤其是看起來需要幫助的女性）的紳士風(fēng)度。

女生抬起頭，看到黃振宇的臉，瞬間紅了臉頰，聲音更小了：“嗯……搬、搬不動……小事?！?br>
黃振宇走上前，輕松地單手提起那個行李箱，掂了掂，“嚯，是挺沉。

放哪兒？

宿舍樓？”

“謝、謝謝……在，在那邊……” 女生指了個方向，緊張得幾乎同手同腳。

黃亦玫在一旁看著，撇了撇嘴，但沒說什么。

她知道弟弟這點(diǎn)“毛病”，樂于在女生面前展現(xiàn)他的“騎士精神”，某種程度上，這也算是他風(fēng)趣幽默和紳士風(fēng)度的一種表現(xiàn)？

雖然在她看來，有點(diǎn)臭屁。

就在這時，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陰陽怪氣地響起：“喲，這不是我們黃大帥哥嗎？

開學(xué)第一天就這么忙，又開始‘招蜂引蝶’，展現(xiàn)你的博愛精神了？”

說話的是李磊。

他不知何時出現(xiàn)在了旁邊，雙手插在褲兜里，歪著頭，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嫉妒和譏諷。

他家和黃家對門，從小就被拿來和黃振宇比較，無論是長相、學(xué)業(yè)、還是受歡迎程度，他都處處被壓一頭，這讓他對黃振宇的怨恨與日俱增。

他也在高一二班，此刻正和幾個同樣成績普通、帶著點(diǎn)混混習(xí)氣的同學(xué)站在一起。

黃振宇臉上的笑容淡了些，但語氣依舊輕松：“李磊啊，怎么，嫉妒了？

沒辦法，長得帥，又樂于助人，天生人緣好，你學(xué)不來的?！?br>
他邊說邊提著行李箱，示意那個女生帶路，完全沒把李磊的挑釁放在眼里。

這種無視的態(tài)度更加激怒了李磊。

他提高音量，故意讓周圍的人都聽到：“我嫉妒你？

笑話！

誰不知道你黃振宇就是個到處撩騷的****？

裝什么好人！

幫女同學(xué)？

哼，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！

亦玫，你可看好你弟弟，別讓他到處禍害女孩子！”

他故意把話題引向黃亦玫，試圖挑起姐弟矛盾。

黃亦玫本來不想摻和，但聽到李磊牽扯到自己，還說得這么難聽，明艷的臉上瞬間覆上一層寒霜。

她上前一步，擋在黃振宇和李磊之間，目光銳利地盯著李磊：“李磊，你嘴巴放干凈點(diǎn)！

我弟弟幫不幫女同學(xué)，關(guān)你什么事？

有空在這里嚼舌根，不如想想自己這次摸底**能不能及格！

少在那里酸葡萄心理！”

她語速快，聲音清脆，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，瞬間把李磊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
周圍己經(jīng)聚集了一些看熱鬧的同學(xué)，聽到黃亦玫的話，有人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
“就是，人家黃振宇幫個忙怎么了？”

“李磊你也太酸了吧！”

“黃亦玫好帥啊！

護(hù)弟狂魔！”

李磊身邊的幾個同伴也覺得面上無光，拉了拉他：“磊子，算了，走吧……”李磊氣得胸膛起伏，指著黃振宇：“你……你們等著瞧！”

撂下這句毫無威懾力的話，他悻悻地被同伴拉走了。

黃振宇自始至終都沒再看李磊一眼，他提著行李箱，對那個不知所措的女生溫和地說：“別理他，我們走?！?br>
然后又扭頭對黃亦玫笑了笑，低聲道：“謝了，姐。

戰(zhàn)斗力不減當(dāng)年啊?！?br>
黃亦玫哼了一聲，甩給他一個“回頭再跟你算賬”的眼神，但還是跟了上去，一起送那個女生去宿舍樓。

這個小插曲，如同投入滾油的一滴水，迅速在新生中炸開。

黃振宇的**形象似乎被李磊坐實(shí)了幾分，但他面對挑釁時的從容和黃亦玫犀利護(hù)弟的表現(xiàn)，又為他們增添了更多話題。

這對雙胞胎，注定要在水木附中，掀起屬于他們的風(fēng)浪。

而黃振宇，在幫助女生的同時，心里盤算的，或許是如何盡快搞定開學(xué)初的瑣事，好抽出時間繼續(xù)啃他的外語磁帶，他的世界，遠(yuǎn)比外人看到的要復(fù)雜和忙碌得多。

陽光下的痞帥少年，陰影里的秘密耕耘者，這兩種身份，在2002年的這個夏末，完美地融合在了黃振宇的身上。

暗流，正在看似平靜和諧的水面下，悄然涌動。

報到，領(lǐng)書，熟悉教室。

無論他們走到哪里，都是目光的焦點(diǎn)。

發(fā)教材時，班主任老師看著名單，笑著對全班說：“我們班這次很幸運(yùn)，迎來了黃亦玫和黃振宇同學(xué)，他們初中就是有名的學(xué)霸兄妹，希望大家能互相學(xué)習(xí)，共同進(jìn)步?！?br>
臺下頓時一陣小小的騷動。

黃振宇在座位上，對著旁邊隔了一個過道的黃亦玫，做了個鬼臉，用口型無聲地說：“壓力山大啊，姐?！?br>
黃亦玫回給他一個“你給我安分點(diǎn)”的眼神。

抱著高高的一摞新課本走出教學(xué)樓，陽光依舊熱烈。

“喂，書給我吧?！?br>
黃振宇看著黃亦玫懷里那堆明顯不輕的教材，很自然地伸出手。

黃亦玫看了看自己懷里，又看了看他同樣不少的課本，猶豫了一下：“你行不行啊？”

“男人，不能說不行?！?br>
黃振宇咧嘴一笑，不由分說地伸手過來，將她的書大部分都摞到了自己那堆上面，動作熟練得像演練過無數(shù)次。

頓時，他懷里的書堆得幾乎遮住了他的視線。

“看你那吃力的樣子，”黃振宇抱著兩座“書山”，語氣依舊欠揍，“就當(dāng)是提前鍛煉臂力，為以后保護(hù)世界和平做準(zhǔn)備了?！?br>
“貧死你算了?！?br>
黃亦玫手里一輕，看著他略顯滑稽卻堅持的背影，陽光將他挺拔的身形和懷里小山似的書勾勒成一幅有趣的畫面。

她忽然想起什么，快走兩步與他并行，狀似隨意地問道：“黃振宇，你那些‘課外讀物’和‘聽力材料’，藏好了嗎？

別第一天就被老師當(dāng)閑書沒收了?！?br>
她指的是他那些外語書和磁帶。

黃振宇腳步穩(wěn)健，頭也不回，聲音帶著笑意傳來：“放心，組織考驗(yàn)多年，隱蔽工作一流。

倒是你，畫板畫筆都準(zhǔn)備好了？

別到時候靈感來了，只能徒手畫黑板?！?br>
“不勞費(fèi)心?！?br>
黃亦玫應(yīng)道。

兩人走在回家的路上，影子被夕陽拉長，時而交疊，時而分開。

姐姐明媚耀眼，心向藝術(shù)殿堂；弟弟**不羈，暗藏鴻鵠之志。

他們是彼此最熟悉的“對手”，也是血脈相連的同盟。

高中三年，同班的他們，注定將在更近的距離下，碰撞出更多的火花，也將在這看似和諧的日常下，繼續(xù)掩藏著各自洶涌的暗流與秘密。

水木園高中的新篇章，由這對最耀眼的雙胞胎，共同掀開了第一頁。

而他們的故事，遠(yuǎn)比旁人看到的，要復(fù)雜和精彩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