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的一隅，陰影在雜物堆后晃動，像伺機而動的野獸。那只樟木箱還躺在原地，箱蓋緊閉，在昏暗光線下，暗紅的漆色像是凝固的血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掀開箱蓋。
紙人們依舊整齊地排列著，在箱子里沉默。江雨數了數，一共十三個。七女六男，穿著舊式的衣衫，從樣式看，應該是**時期的服飾。她注意到，這些紙人雖然都沒有眼睛，但神態(tài)各異：有的微微垂首，似在哀戚；有的側耳傾聽，像在等待什么聲音；還有一個穿長衫的男紙人，手里居然托著個極小的紙折燈籠，燈籠里有一點暗淡的紅色，像是殘留的顏料。
江雨的心跳越來越快。
她強迫自己冷靜，仔細觀察每個紙人的細節(jié)。穿水綠裙子的女紙人，裙擺繡著纏枝蓮紋，雖然顏色褪敗，但針腳細密，能看出當年是上好的繡工。另一個穿藕荷色比甲的女紙人，頭上簪著一朵小小的紙芙蓉，花瓣層層疊疊，精致得不可思議。男紙人們或著長衫，或穿短褂，有個甚至還戴著頂小小的瓜皮帽。
沒有任何標記，沒有名字，沒有任何能辨識身份的東西。
除了那身衣服，和那張沒有眼睛的臉，它們幾乎是彼此復刻的產物——相似的骨架，相似的裱糊手法，甚至連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，都如出一轍。
“你們到底是誰？”江雨輕聲問。
話音剛落，她手里的臺燈忽然閃爍了一下。
很輕微的一下，短暫得像是錯覺。但閣樓里的溫度，似乎驟然降了幾度。江雨感到手臂上冒起雞皮疙瘩，一種被注視的感覺，從四面八方襲來。
她猛地轉身。
身后只有堆積如山的舊物，在晃動燈光里投出扭曲的、不斷變化的影子?？赡潜蛔⒁暤母杏X如此真切，像有許多雙眼睛，貼在她看不見的暗處，靜靜地看著她。
她不敢再待下去，匆匆蓋好箱蓋，幾乎是逃下了閣樓。
回到自己房間，鎖上門，江雨背靠著門板，大口喘氣。過了好一會兒，她才平復下來，走到書桌前，打開筆記本電腦。她需要查查資料，關于那個姓蘇的紙扎匠，關于四六年那場大火，關于這一切背后的真相。
網絡在這個偏遠小鎮(zhèn)時好時壞。江雨連上時斷時續(xù)的Wi-Fi，在搜索框里輸入“廬陽鎮(zhèn) 紙扎匠 火災 1946”。
跳出的結果寥寥無幾。這個小鎮(zhèn)太不起眼，幾十年前的舊事，早已湮沒在時間塵埃里。她翻了好幾頁，才在一個地方文史愛好者建的論壇里，看到一段語焉不詳的描述：
“廬陽鎮(zhèn)舊事：據老人回憶，**三十五年冬，鎮(zhèn)上蘇記紙扎鋪走水，火勢極大，殃及半條街坊。蘇氏一門七口，并學徒三人，皆歿于火中。然奇者，事**理，未得尸骨，僅余焦土。有傳言蘇師傅早得風聲，舉家遷徙，然其紙扎手藝獨步江淮，何故棄之？又有言蘇氏得罪權貴，遭滅門之禍，縱火毀尸滅跡。真相如何，已不可考。”
七口，加上三個學徒，正好是十個人。
可箱子里有十三個紙人。
多出來的三個是誰？
江雨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。她關掉網頁，呆坐在椅子上，聽著窗外永不停歇的雨聲。老屋在雨夜里沉默著，像一個巨大的、呼**的活物。她能感覺到，這棟房子里不止她一個人。
那些紙人，那些困在紙軀殼里的東西，正在暗處蘇醒。
四 老宅詭影重重
接下來三天，怪事越來越多。
先是江雨發(fā)現(xiàn)，家里東西的位置會莫名其妙地變動。她習慣把剪刀放在針線籃里，可第二天早上，剪刀出現(xiàn)在餐桌上，刀尖正對著她的座位。她常用的那只馬克杯，明明記得睡前放在床頭柜，醒來時卻立在窗臺上，杯口朝著閣樓的方向。
起初她以為是自己記錯了。獨居久了，難免丟三落四。可次數多了，她沒法再自欺欺人。
然后是聲音。
不再是天花板上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