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.
我睜開眼,看到的第一個人是陳賀深。
他胡子拉碴,眼睛布滿***,鬢角竟還生出了許多白發(fā)。
哪還有往日**矜貴的闊少氣派?
見我醒來,他臉上瞬間有了幾分顏色。
“瑜瑜!你醒了!感覺怎么樣?有沒有哪里不舒服?醫(yī)生!醫(yī)生!”
他撲到床邊,想握我的手,又猛地停住,只敢虛虛地懸在我手背上。
我說不出話。
劇烈的頭痛讓那些令人作嘔的畫面爭先恐后地涌上來——親密照、吻痕、洗手間、冰冷的假項鏈、維港的煙花……
惡心,無邊的惡心和冰冷席卷了我。
我不想再看見他,不想再和這個人有任何瓜葛,一個字都不想聽他說。
于是,在他欣喜的目光中,我露出一個困惑的眼神:“你是誰?這是哪里?”
他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,聲音發(fā)顫:“瑜瑜……你別嚇我,我是賀深啊,陳賀深,你的丈夫……”
“丈夫?”我像是聽到了什么*****,牽動了嘴角的傷,疼得吸了口冷氣。
但眼神里的陌生和排斥更加明顯,“我什么時候結(jié)婚了?我不認識你。我明明……我明明才剛拿到電視臺的轉(zhuǎn)正通知……”
我故意裝作記憶停留在了還沒遇到他的時候。
陳賀深徹底慌了,他死死抓住床欄,指節(jié)捏得發(fā)白:“不是的,瑜瑜,我們結(jié)婚五年了,我們是夫妻,你仔細看看我,你好好想想……”
“你走開!”我猛地偏過頭,躲開他伸過來的手,語氣充滿了不耐煩和厭惡。
“我不認識你!什么結(jié)婚五年,你胡說什么!我要報警,你離我遠點!”
我的反應(yīng)激烈而真實,那厭惡發(fā)自內(nèi)心。
陳賀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,不敢再上前。
醫(yī)生給我做了檢查,結(jié)論是頭部遭受重擊加上本身腦部病變,有可能導致階段性或選擇性失憶。
“失憶……”陳賀深喃喃重復,看著病床上對他滿臉戒備的我。
巨大的恐慌和悔恨幾乎將他吞沒。
他撲到床邊,卑微地乞求著:“忘了也沒關(guān)系,瑜瑜,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……”
“誰要跟你重新開始?”我冷冷打斷他,每一個字都像刀子,“我根本不認識你,也對你沒興趣。請你離開,不要打擾我休息。”
陳賀深被我的冷漠刺得絕望,但他沒有離開。
“好,你不記得了,沒關(guān)系。那我重新追你。夏瑜,我會讓你重新愛上我?!?br>
他擠出一個笑,溫柔地看著我。
從那天起,他就推掉了所有工作和應(yīng)酬,寸步不離地守在醫(yī)院。
他變得小心翼翼,對我百依百順。
他瘋狂地清除所有關(guān)于他過去**韻事的痕跡。
網(wǎng)絡(luò)、報紙、雜志,所有**新聞被高價買斷、刪除。
取而代之的,是鋪天蓋地關(guān)于“陳氏總裁與愛妻情深似?!钡臓I銷通稿,配圖是我們結(jié)婚初期寥寥無幾的幾張合照。
照片里我笑容明媚,他低頭看我,眼神里有著深沉愛意。
他把這些精心篩選過的證據(jù)拿到我面前,獻寶一樣,試圖向我證明我們曾經(jīng)多么相愛。
“你看,瑜瑜,我們以前多好,我們重新開始,會比以前更好。”
我看著他努力拼湊出一個虛幻的美夢,看著他眼底的小心翼翼和期盼,心里一片麻木。
我知道什么是真的,什么是假的。
那些甜蜜的合照背后,是無休止的背叛謊言。
他越是賣力表演,我越覺得可笑,可悲。
他還給我講我跑新聞時的趣事和危險,有些細節(jié),連我自己都模糊了,他卻記得清清楚楚。
他甚至開始學煲湯,笨手笨腳地在病房配套的小廚房里忙活,燙傷了手也渾不在意。
只一臉期待地把湯端到我面前,問我好不好喝。
我只喝了一口就當著他的面倒進垃圾桶。
就像當初我精心煲了補湯送去他公司,他轉(zhuǎn)頭哄著他的小秘書喝下一樣,我也要踐踏他的真心。
可他不氣餒,第二天又換一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