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
周氏殷殷地送了幾步,才心滿意足地轉(zhuǎn)身回來。
一回頭,看見灶房門口低眉順眼的林穗兒,立刻變了臉色。
“還杵著干啥?快晌午了!趕緊燒火做飯!文啟是去做學(xué)問,你當(dāng)都跟你似的,能在屋里閑坐著?吃完趕緊該干嘛干嘛去!菜園子里的草都快比菜高了!”
林穗兒一句不敢多言,低聲應(yīng)了句“知道了,娘”。
晌午飯簡單,只熱了早上的剩粥,就著點咸菜打發(fā)了,周氏心情似乎不錯,也沒怎么挑剔。
直到天邊泛起橘紅色的晚霞,暮色像一滴濃墨,漸漸在村莊里暈染開,陳文啟才回來。
他臉上有些疲憊,眼皮微微耷拉著,但奇怪的是,那雙眼睛里卻亮著一種異樣的光,嘴角也不自覺地向上彎著,像是回味著什么極愉悅的事情。
“相公回來了?!?br>
林穗兒正在院里喂雞,趕緊起身,“我去給你打水洗臉。”
“嗯?!?br>
陳文啟從鼻子里哼了一聲,算是回應(yīng),徑直往堂屋走去。
林穗兒去灶房,從溫在灶臺邊的瓦罐里倒出些熱水,又兌了涼水,才端著盆來到堂屋。
陳文啟正坐在椅子上,似乎有些走神。
林穗兒把盆放下,輕聲說:“相公,洗把臉吧,解解乏?!?br>
陳文啟這才像是回過神來,“哦”了一聲,彎下腰。
隨著他的動作,一股香氣飄進(jìn)了林穗兒的鼻子里。
那味道……
甜甜的,膩膩的……
林穗兒心里猛地動了一下,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撓了一把。
這時,周氏也聞聲從東屋出來了,臉上堆著熱絡(luò)的笑:“文啟回來啦!快快,累了吧?學(xué)問切磋得怎么樣?是不是大有收獲?”
陳文啟點點頭。
林穗兒也把晚飯擺上了桌。
周氏的身子幾乎要探到桌子對面去,又不停地問:“文啟啊,今兒怎么樣???成不成?。俊?br>
滿臉都是期待,一雙老眼還一閃一閃的。
陳文啟吃得慢條斯理,回答得卻有些籠統(tǒng):“諸位同窗皆見識不凡,文章精妙,兒子受益匪淺。”
林穗兒默默扒拉著自己碗里稀薄的粥,聽著相公和婆婆的話。
那股奇怪的甜膩香氣,仿佛還縈繞在鼻尖。
她猶豫了又猶豫,趁著添飯的間隙,怯怯地問:“相公……你身上,好像……好像有點特別的香氣?”
陳文啟夾菜的筷子在空中頓了頓。
眼皮依舊耷拉著,只停了那么一瞬,便用一副再自然不過的口吻接道:“哦,大概是同窗身上的。是上好的沉水香或是安息香一類,清雅寧神,讀書人書房里常備著,用以提神醒腦。今日雅集,坐得近了,沾染些氣息,也是常事?!?br>
說得平淡無波,仿佛這是根本不值一提的小事。
話音剛落,周氏卻立刻把話頭搶了過去,聲音又脆又響。
“可不是嘛!讀書人用的東西,哪能跟尋常莊戶人家一樣?那都是金貴物兒!聞著就長學(xué)問,提精神!你懂個啥?”
周氏伸出手指,指頭點著林穗兒。
“你呀,就是眼皮子淺,沒見識!整天圍著鍋臺轉(zhuǎn),能知道個啥?聞著點不一樣的味兒就知道瞎尋思!文啟是出去見世面、做大學(xué)問的!這是正正經(jīng)經(jīng)的好事!沾點書香墨氣回來,那是福氣!是文氣!別人家求還求不來呢!”
她越說越激動,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。
“你倒好,不想著怎么把相公伺候舒坦了,凈琢磨這些沒影兒的事!我告訴你,把心思放正嘍!男人家外面的事,尤其是讀書人的事,是你一個婦道人家能瞎打聽的?本分!記住你的本分!就是把這屋里收拾干凈,把飯做熟,把文啟伺候好,別的,少動那些歪心眼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