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陳渡，二十四歲，在一家外貿(mào)公司做銷售，日子過得像一杯放涼的白開水，沒什么味道，也沒什么波瀾。
直到那天晚上，我開始做那個夢。
第一個晚上，夢很普通。我站在一條空蕩蕩的商業(yè)街上，霓虹燈箱壞了大半，剩下的幾個發(fā)出滋滋的電流聲，光線像垂死掙扎的螢火蟲。街上沒有別人，只有我自己。我低頭看了看自己，穿著平時上班的那件灰色衛(wèi)衣，運動鞋踩在地磚上，發(fā)出輕微的摩擦聲。
商業(yè)街的盡頭，立著一棟奇怪的建筑。它大概有七八層樓高，整棟樓被漆成暗紅色，外墻沒有任何窗戶，只在頂層的位置掛著一塊巨大的霓虹招牌。招牌是那種老式的燈管字，歪歪扭扭地拼出三個字——夢境署。
燈管的紅光把周圍的空氣都染成了血紅色，有飛蛾繞著燈管撲騰，翅膀被高溫灼出焦味，卻像著了魔一樣不肯離開。
我當時在夢里覺得這三個字有點土，心想這大概是那種街邊隨處可見的“周公解夢”算命攤子改了個洋氣的名字。沒太在意，我轉(zhuǎn)身打算往回走。
走了兩步，我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。
那棟樓離我更近了。
我清楚地記得，我沒有朝它邁過一步。但它就是近了，近到我能看清墻面上斑駁的油漆裂紋，像干涸的血管一樣密密麻麻地爬滿了整面墻。
我又往前走了一步，回頭。
更近了。
再走。
更近。
不管我朝哪個方向走，只要我的視線一離開它再回來，它就會離我更近一些。那棟暗紅色的樓像是長著我看不見的腿，在我不看它的時候無聲地、緩慢地朝我挪過來。
這個感覺太詭異了，詭異到我在夢里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。我轉(zhuǎn)頭開始跑，沿著商業(yè)街拼命地跑，兩邊的店鋪飛速后退，霓虹招牌的光在我視野邊緣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彩線。
跑了一段，我停下來喘氣，鼓起勇氣回頭看了一眼。
暗紅色的樓已經(jīng)近在咫尺，幾乎要貼到我的鼻尖。霓虹招牌上的“夢境署”三個字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我，紅光把我整個人都籠罩了進去。我甚至能感覺到燈管散發(fā)出來的熱度，還有飛蛾翅膀燒焦后落下的灰燼，飄飄揚揚地落在我的肩膀上。
然后我醒了。
醒來的時候是凌晨三點十七分，后背全是冷汗，T恤濕答答地貼在皮膚上。我坐在床上喘了好一會兒，心跳才慢慢恢復正常。這個夢雖然詭異，但我以前也不是沒做過噩夢，沒當回事，倒了杯水喝完就又睡了。
第二天晚上，我又夢到了同一條商業(yè)街。
這一次，街上不再空蕩蕩了。我看到一個女孩站在街中央，穿著白色的連衣裙，長發(fā)披散著，背對著我一動不動。她的脖子微微仰起，好像在抬頭看著什么。順著她的方向望過去，暗紅色的樓房已經(jīng)穩(wěn)穩(wěn)地矗立在商業(yè)街的盡頭，不再需要偷偷摸摸地朝我靠近了。
我走近那個女孩，喊了一聲：“喂？”
她沒有回頭。
我繞到她面前，看見她的臉。那是一張很普通的年輕女孩的臉，大概二十歲左右，臉色有些蒼白，嘴唇微微張開，像是要說什么話。她的眼睛睜得很大，但瞳孔是渙散的，空洞洞地望向前方，沒有焦點。
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，她并不是在看那棟樓，而是盯著樓頂?shù)哪藓缯信啤?br>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，沒有任何反應。她就像一個斷了線的提線木偶，只是站在那里，仰著頭，看著那塊血紅的招牌。
我有點發(fā)怵，正準備離開的時候，女孩突然開口了。
“你是來加入的?！?br>她的聲音很平，沒有任何起伏，不像是從嗓子里發(fā)出來的，更像是從喉嚨深處推出來的一股氣流。
“什么？”我下意識反問。
她的脖子緩緩地轉(zhuǎn)過來，發(fā)出輕微的咔咔聲，像生銹的齒輪在強行轉(zhuǎn)動。她的瞳孔依然渙散著，但嘴唇卻清晰地重復了那句話：“你是來加入的?！?br>然后她笑了。
那是一種非常奇特的微笑。嘴角確實上揚了，但面部肌肉沒有跟著聯(lián)動，就好像有人在操縱她的嘴角線往上提，而臉的其他部分完全不參與這個表情。那個笑容像是畫上去的，貼上去的，唯獨不是笑出來的。
我猛地后退了一步，腳下突然一空，整個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