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一黃金周，全家自駕去三亞，小孫女拿著算術(shù)本問我：
“奶奶，三乘四等于幾呀？”
我因為嚴重暈車導致腦袋混沌，張著嘴半天沒接上話
兒子見狀，臉色鐵青地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，連老花鏡都打飛了：
“我是大學里的數(shù)學教授，我老婆是上市公司的財務總監(jiān)。”
“你現(xiàn)在老年癡呆越來越嚴重了，連乘法口訣都不會，帶你出來旅游簡直丟盡了我的臉！”
我摸著**辣的臉頰，卑微地哀求：
“兒子，媽雖然算不出來，但媽給你帶了你最愛吃的……”
兒子一把打翻我手里的飯盒，將我粗暴地趕下了高速公路：
“連算術(shù)都不會的老東西，能做出來什么好吃的，滾下去自生自滅！”
我在烈日下苦苦追趕，卻被一輛變道不及時的越野車撞飛了出去。
靈魂脫離了殘破的軀體，我飄到了兒子的車頂上：
“我想起來了，三乘四等于十二……”
“正好是我在市中心偷偷給你們買下的十二套學區(qū)房?！?br>“只可惜，沒有我的遺囑，這上億的資產(chǎn)你們一分也拿不到。”
……
車開走了。
尾氣熏得我直咳嗽，兒子那輛黑色轎車越縮越小，鉆進車流里沒影了。
我站在高速路的應急車道上，腳底板燙得生疼。
臉也疼，我伸手摸了一把，指尖沾了點血絲。
我為啥站在這兒？
想不起來。
低頭看見腳邊躺著個鐵飯盒，蓋子飛了，***撒了一地。
我趕緊蹲下去撿。
膝蓋骨頭縫里咔嚓響了一聲，顧不上了。
這是給鐸鐸做的，早上四點起來做的，他從小愛吃這口。
我用袖子擦肉塊上的灰，挑出幾塊品相好的放回飯盒。
蓋子滾到路沿石邊上，撿回來扣好，抱在懷里。
得去找兒子。
他中午沒飯吃。
我沿著應急車道往前走。
風濕**病，膝蓋里頭的骨頭跟銼子來回磨一樣。
走著走著，眼前多出個小人來。
瘦瘦的，光腳丫，腳趾頭上全是泥巴。
七八歲的鐸鐸，仰著臉說：
"媽，等我長大了給你買大房子住。"
一聲喇叭把他嚇沒了。
我回過神，正對著空氣傻樂。
口袋里有東西硌著大腿，伸手摸出一串鑰匙。
黃銅的，十二把。
十二套房子，撿廢品、搬磚頭、拆遷款，一點一點攢出來的。
誰也沒告訴。
等鐸鐸知道了，興許就愿意讓我去他家住兩天了。
不用久，兩天就行。
風大了。
飯盒蓋子被橫風吹脫，叮叮當當彈到行車道上，在兩條白線中間打轉(zhuǎn)。
我急了。
沒蓋子肉會涼，鐸鐸從小腸胃不好。
我朝行車道邁出去。
一步，兩步，三步。
喇叭聲鋪天蓋地涌過來。
輪胎擦著路面尖叫。
鐵皮蓋子就在前面一米。
我彎腰去夠。
砰。
身體離開了地面。
飛起來的時候，我看見越野車擋風玻璃碎了，駕駛座上年輕人滿臉驚恐。
還看見飯盒摔在路面上，***蹦出來老遠。
心疼。
早上四點做的。
落地那一刻，后腦勺磕在柏油路上，眼前白了一瞬。
然后就不疼了。
活了***，頭一回覺得這么輕快。
我站起來，低頭看地上。
一個老**躺在那里。
藍布褂子，補丁摞補丁，血從腦袋底下洇開。
那件衣服我認得，左邊口袋比右邊低了一指寬，是我自己縫歪的。
可那張臉被血糊住了，我認不出來。
"這老**真可憐，大熱天躺在地上多燙。"
有人報警，有人拍照。
我在人群外站了一會兒，想起來——還得給鐸鐸送飯。
我摸了摸口袋，鑰匙還在。
手是透明的，能看見底下的路面。
我嚇了一跳，但腦子里那層漿糊太厚，恐懼冒了個泡就沉下去了。
懷里重新抱起飯盒。
其實什么也沒有，可我覺得有。
沉甸甸的，溫熱的。
對了，三乘四等于幾？
我掰著手指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