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速之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沈知微以為自己會像往常一樣，回到畫室繼續(xù)工作。。，目光始終落在那株海棠樹上，腦子里***都沒想。或者說，想得太多了，多到像一團亂麻，理不出個頭緒。，拿起調色板，試圖用工作來驅散那些不該有的情緒。，只有畫筆落在畫布上細碎的聲響。，畫的是胡同里的一扇舊木門。門環(huán)已經生了銹，門板上貼著褪色的春聯，門縫里透出一線光。——在極度的克制中尋找光的溫度。。表面上看，冷靜、克制、疏離，像她這個人一樣。但仔細看進去，總能在某個角落發(fā)現一抹溫柔的光，或是一點不經意的暖色。“克制的深情”。。，本身就是克制的深情。。，是好友溫笛發(fā)來的消息。："知微，周六晚上有個私人酒會，在頤和安縵，你來不來？"："不去。"
溫笛："我就知道你會這么說。但我已經替你答應了，因為主辦方點名要你的一幅畫做現場的靜態(tài)展示，給了很高的出場費，而且——"
溫笛："來的人里有好幾個潛在的收藏家，你不是說要攢錢開個人美術館嗎？"
沈知微的手頓了一下。
開個人美術館是她一直以來的夢想。她需要一個足夠大的空間，來安放那些年復一年積累下來的作品。但京城的房價和場地租金不是一個小數目，單靠賣畫的收入，還要再攢幾年。
溫笛："而且我已經跟人家說了你會來，你不會讓我失信于人吧？"
沈知微嘆了口氣，回了一個字："好。"
溫笛立刻發(fā)來一個得意的表情包，然后又補了一句："對了，聽說顧衍之也會來。"
沈知微看著這條消息，手指懸在屏幕上方，停了好幾秒。
然后她鎖了屏，把手機扣在桌上，繼續(xù)畫畫。
但畫筆落在畫布上的力度，明顯比剛才重了幾分。
周六很快就到了。
沈知微站在衣帽間里，對著一排衣服發(fā)了好一會兒呆。她平時的穿衣風格很簡單，大多是棉麻質地的素色衣服，舒適為主，美則美矣，但放在那種觥籌交錯的場合，難免顯得太過寡淡。
最后她選了一件墨綠色的絲絨長裙，V領，收腰，裙擺剛好到腳踝。這件裙子買了兩年，一次都沒穿過。她對著鏡子看了看，猶豫了片刻，還是將它掛了回去，換了一件更低調的黑色長裙。
首飾只戴了一對小小的珍珠耳釘，戒指依舊是那枚海棠花的銀戒。
溫笛在頤和安縵的門口等她。
一見面，溫笛就上下打量了她一圈，皺著眉說：“沈知微，你能不能稍微打扮一下？你這是去參加酒會，不是去上墳。”
沈知微平靜地說：“我打扮了?！?br>“你管這叫打扮？”溫笛指著她那條黑色長裙，“你這裙子跟我***睡衣有什么區(qū)別？”
沈知微沒理她，徑直往里走。
頤和安縵的庭院里種著幾株老槐樹，燈光從建筑的窗欞間透出來，在水面上投下碎金般的光影。來的人不少，大多是京城商界和藝術圈的面孔，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，低聲交談。
沈知微一進門，就被幾個人認了出來。
“沈小姐！幸會幸會，我收藏了您的那幅《深夜畫室》，真是越看越喜歡。”
“沈老師的用光真是絕了，國內現在能把光影處理得這么克制的，也就您一位了。”
沈知微一一回應，禮貌而得體，既不過分熱絡，也不讓人覺得疏離。
溫笛在旁邊看著，忍不住在心里感嘆——這女人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。明明是個社恐，偏偏長了一張讓人如沐春風的臉，說話做事滴水不漏，把“分寸感”三個字拿捏得死死的。
酒會進行到一半，沈知微端著一杯香檳，站在廊下看庭院里的槐樹。
春夜的風很溫柔，帶著草木的清香和遠處隱約的音樂聲。她深吸一口氣，覺得整個人終于放松了一些。
“沈小姐。”
一個陌生的聲音從身后傳來。
沈知微轉過身，看見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朝她走來，西裝革履，長相周正，手里端著兩杯酒。
“**?！鄙蛑⒍Y貌地點頭。
“我是盛恒資本的陳嶼白。”男人將其中一杯酒遞給她，“久仰沈小姐大名，今天總算見到真人了?！?br>沈知微接過酒杯，但沒有喝，“陳先生客氣了?！?br>陳嶼白笑了笑，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的時間明顯超過了社交禮儀允許的范疇，“沈小姐比照片上好看多了。我一直覺得，真正的美人是不上相的，今天算是驗證了這個說法?！?br>這種話沈知微聽過無數次，早已學會了左耳進右耳出。她淡淡一笑，“陳先生謬贊了?！?br>“我聽說沈小姐最近在籌備個人美術館？”陳嶼白靠近了一步，“不知道有沒有興趣聊聊合作？盛恒資本一直很關注文化藝術領域的投資?！?br>沈知微不動聲色地退了一步，拉開距離，“如果有合作意向，可以聯系我的經紀人?！?br>“沈小姐何必這么見外？”陳嶼白又靠近了一步，這次的距離明顯越界了，他身上**水的味道濃得有些嗆人，“大家都是年輕人，交個朋友嘛。”
沈知微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
她正要開口，一只手忽然從旁邊伸過來，穩(wěn)穩(wěn)地擋在了她和陳嶼白之間。
“陳總?！?br>聲音清冷低沉，像深冬的第一場雪。
沈知微的心猛地一跳。
顧衍之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在了她身側，白襯衫，黑色西裝外套，領帶系得一絲不茍。他的神情淡淡的，看不出什么情緒，但那雙眼睛落在陳嶼白身上時，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壓迫感。
“顧……顧總?！标悗Z白顯然沒想到會在這里碰上顧衍之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“您也來了？”
“嗯?！鳖櫻苤恼Z氣很隨意，像是恰好路過，恰好看見，恰好伸手擋了一下，“陳總剛才說的合作，不如跟我聊聊？”
陳嶼白愣了愣，“顧總也對藝術投資感興趣？”
“不是藝術投資?！鳖櫻苤哪抗鈴年悗Z白身上移開，落在沈知微臉上，停留了不到半秒，“是對沈小姐的畫感興趣?！?br>空氣忽然變得微妙起來。
陳嶼白看看顧衍之，又看看沈知微，像是明白了什么，干笑了兩聲，“那……那我就不打擾二位了，顧總，改天聊。”
說完便識趣地走了。
廊下只剩下兩個人。
槐花的香氣混著夜風，在兩人之間緩緩流動。
沈知微端著那杯香檳，目光落在庭院里，聲音很平靜，“顧先生剛才那句話，很容易讓人誤會。”
“誤會什么？”顧衍之偏頭看她。
“誤會我們之間有什么?！鄙蛑⑥D過頭，對上他的目光，語氣依舊淡淡的，“顧先生現在是公眾人物，言行舉止還是注意些好?！?br>顧衍之沉默了兩秒，忽然輕輕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淺，淺到幾乎看不出來，但沈知微看見了。她太熟悉他笑的樣子了——嘴角只是微微揚起，眼底卻會漾開一圈細碎的光，像石子投入靜水。
“知微?！彼兴拿郑曇舻偷偷?，“三年了，你還是這樣。”
“哪樣？”
“明明心軟得一塌糊涂，偏要裝得刀槍不入?！?br>沈知微的手指微微收緊，指節(jié)泛出一點白。
她沒有接話，只是垂下眼，看著杯中的香檳，氣泡正一顆一顆地往上涌，然后在表面破裂，消失。
“我先回去了。”她將酒杯放在一旁的托盤上，轉身要走。
“知微?！鳖櫻苤凶×怂?。
她沒有回頭，但也沒有邁步。
身后安靜了幾秒，然后他的聲音再次響起，比剛才輕了很多，像是只說給她一個人聽的。
“你戴的那枚戒指，上面是海棠花？”
沈知微的背影僵了一瞬。
她低下頭，看著無名指上那枚刻著海棠花的銀戒，指尖不自覺地摩挲了一下那朵小小的海棠。
然后她邁開步子，走進了燈火通明的廳堂里，沒有回答。
身后，顧衍之站在廊下的陰影里，看著她離去的背影，眼底的情緒很深很沉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。
無名指上，也戴著一枚銀戒指，樣式極簡，素圈上只有些花紋，要近看才能看清，那上面好像是海棠花。
這枚戒指他戴了快三年，從沒摘下來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