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，許漾發(fā)起了高燒，來勢洶洶，晝夜不退。
她臉頰潮紅，深陷夢魘。
破碎的囈語不斷從她唇間溢出，翻來覆去，只有兩個字。
“寶寶…我的寶寶…”
梁宗堯屏退了傭人，自己守在一旁。
看著她即使在昏睡中也痛苦擰緊的眉頭，聽著那一聲聲氣若游絲的呼喚，心口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，越收越緊，悶痛得喘不過氣。
他試著用濕毛巾擦拭她的額頭，指尖觸到她滾燙的皮膚，那溫度幾乎燙傷了他。
他找來了全市最好的專家會診，昂貴的進口藥水一滴滴輸入她的血管。
依舊沒有退燒。
心理醫(yī)生在詳細(xì)詢問后，下了判斷：“梁先生，梁**這并非單純的產(chǎn)后感染或高熱，是嚴(yán)重的心因性反應(yīng)，伴有強烈的創(chuàng)傷后應(yīng)激障礙癥狀?！?br>“高燒是身體在極端痛苦下的一種崩潰表現(xiàn)。她內(nèi)心的抑郁和絕望已經(jīng)達到了一個臨界點，如果無法疏導(dǎo)，下一步極有可能出現(xiàn)自殘甚至**傾向。”
“**？”
梁宗堯瞳孔驟縮，難以置信地重復(fù)，“她怎么會……”
醫(yī)生推了推眼鏡，語氣平靜：“哀莫大于心死。梁**接連承受喪女之痛，她活下去的支撐已經(jīng)垮了。如果找不到新的寄托或釋放渠道，后果不堪設(shè)想?！?br>醫(yī)生的話像一記重錘，砸得梁宗堯耳膜嗡嗡作響。
他看著床上形銷骨立的許漾，第一次感到了恐慌的情緒。
他不能讓她死。
深夜，梁宗堯枯坐在書房，煙灰缸里堆滿了煙蒂。
窗外夜色濃稠，如同他此刻的心緒。
許久，他掐滅了最后一支煙，做出了決定。
他去了東樓。
段靜舒正在給瑞瑞讀睡前故事，溫柔的光暈籠罩著母子二人，畫面溫馨。
梁宗堯揮退傭人，開門見山：“靜舒，許漾的情況很不好，醫(yī)生說她有嚴(yán)重的抑郁傾向，可能會想不開?！?br>段靜舒手指微微一顫，眸中盈滿擔(dān)憂：“這么嚴(yán)重？那可怎么辦才好？宗堯，你一定要請最好的醫(yī)生……”
“醫(yī)生治不了心病。”
梁宗堯打斷她，聲音干澀，“我想把瑞瑞接到她那邊去住一段日子。孩子或許能讓她分分心，有個念想?！?br>段靜舒臉上的血色“唰”一下褪得干干凈凈，指尖深深掐進掌心，才勉強維持住聲音的平穩(wěn)：“接瑞瑞過去？這…瑞瑞從小在我身邊長大，從未離開過，他恐怕會不習(xí)慣。而且許漾現(xiàn)在情緒不穩(wěn)，萬一…”
“我會安排人看著，不會有事。”
梁宗堯看著她瞬間煞白的臉，心頭掠過一絲不忍，放緩了語氣，“這樣，折中一下。瑞瑞一個月在你這里，一個月去許漾那邊。讓她也能…看看孩子。”
“一個月……”
段靜舒垂下眼睫，淚水迅速盈滿眼眶，聲音哽咽，“宗堯，我不是不愿…只是，瑞瑞是我的**子，他一刻不在我眼前，我這心就懸著…他晚上睡覺總要我拍著才安穩(wěn)，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找我…我實在是，舍不得，也放心不下啊?！?br>她說著，眼淚終于滾落下來，一滴一滴，砸在手背上，楚楚可憐到了極致。
梁宗堯看著她落淚，想起她這些年的不易，心里更不是滋味，煩躁地捏了捏眉心。
可腦海中閃過許漾了無生機的模樣，那一點動搖又硬了起來：“靜舒，委屈你了。但許漾那邊不能再出事了。就這么定了吧?！?br>“爸爸，我不去！”
一直豎著耳朵聽的瑞瑞猛地從床上跳下，小臉氣得通紅，惡狠狠地瞪著梁宗堯。
“我不要去那個女人那里，我只有一個媽媽。只有明珠一個妹妹。那個女人是壞人?！?br>梁宗堯臉色一沉：“瑞瑞，不許這么說話。她才是你……”
他頓了一下，在段靜舒泫然欲泣的目光中，終究沒說出“生母”二字，只生硬地糾正，“你要叫**媽。她現(xiàn)在因為**妹的事，心里難過，精神不好，你去陪陪她，開導(dǎo)開導(dǎo)她。”
“我不要，我只有一個媽媽?！?br>瑞瑞梗著脖子反抗，胸膛劇烈起伏。
“梁瑞！”
梁宗堯動了真怒，連名帶姓地呵斥。
“宗堯，別兇孩子……”
段靜舒連忙將瑞瑞護在身后，抬起淚眼，凄然道，“都是我不好，身體不爭氣，沒給瑞瑞添個健康的弟弟妹妹，現(xiàn)在…現(xiàn)在連瑞瑞也護不住了…”
瑞瑞看著段靜舒不斷滾落的淚水，拳頭死死攥緊。
他猛地抬起頭，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：“我去。”
梁宗堯神色稍霽。
“這才對，你是男子漢，要懂事?！?br>瑞瑞垂下頭，想著，去就去。
他要去那個壞女人身邊，他要為媽媽和明珠報仇，要狠狠地教訓(xùn)她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