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.

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
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
爸媽抱著我空蕩蕩的右肩，臉上的淚痕未干，瞳孔里映出我同樣空蕩蕩的左肩，表情從悲痛欲絕瞬間凝固成了極致的驚駭。

哥哥維持著撕扯的動作，整個人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塑。

他的視線從我光禿禿的左臂，移動到掉落在地的義肢上，再緩緩移回到我身上。

那張英俊的臉上，血色褪得一干二凈，只剩下死人般的蒼白。

連一直看戲的顧安安，此刻也張大了嘴，臉上那副柔弱可憐的表情徹底崩塌，被無法掩飾的震驚和一絲恐懼所取代。

我低下頭，看著自己殘缺的身體，聲音很輕，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。

“人販子砍了我的右手后，還是嫌我討的錢太少。”

“他們覺得，一個殘疾人已經(jīng)很可憐了?！?br>
“但如果兩個胳膊都沒了，會更慘，更能激發(fā)別人的同情心。”

“所以，他們就把我的左手也砍了?！?br>
我抬起頭，看向他們，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
“這樣，我每天就能多討幾塊錢，給他們買酒喝了。”

我的話音落下，整個空間都仿佛被抽干了空氣。

媽媽身體一軟，再也支撐不住，直接昏了過去。

“老婆！”

爸爸驚呼一聲，手忙腳亂地抱住她，可他自己的身體也搖搖欲墜，眼眶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。

哥哥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。

他看著我，看著我那兩條空蕩蕩的袖管，又低頭看看那份被他用來給我定罪的“心臟捐贈書”。

一個沒有雙手的人，怎么簽字？

又怎么按指紋？

真相像一道九天玄雷，轟然劈下，將他所有的理智和認知炸得粉碎。

他終于，終于將那雙被蒙蔽了十八年的眼睛，從顧安安身上移開，第一次用一種帶著審視和懷疑的視線，看向了那個他用盡全力守護了十幾年的“天使”。

顧安安被他看得渾身一顫，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，眼神躲閃，不敢與他對視。

這個細微的動作，徹底擊垮了哥哥的心理防線。
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”

他喃喃自語，像是瘋了一樣，猛地將那份文件撕得粉碎。

“啊啊啊啊??！”

他抱著頭，發(fā)出了野獸般痛苦的嘶吼，整個人徹底崩潰了。

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正義的化身，是保護妹妹的英雄。

可直到這一刻，他才發(fā)現(xiàn)，自己不過是一把刀。

一把被別人握在手里，一次又一次，狠狠捅向自己親妹妹的，最鋒利的刀。

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崩潰和絕望。

這些，遠遠不夠。

我面無表情地抬起殘缺的右臂，用臂彎夾著，從外套的口袋里，摸出了一支小巧的錄音筆。

然后，用另一截斷臂，笨拙卻準確地按下了播放鍵。

“滋——”

一陣輕微的電流聲后，顧安安那甜美又惡毒的聲音，清晰地在餐廳里回蕩。

“你說你這種走一步喘三口的病秧子，怎么還有臉活下來跟我搶？”

“不過沒關系，我會讓你安安靜靜地‘病死’在這里，誰也看不出問題?！?br>
這是她在病房里，扯掉我呼吸機時說的話。

錄音筆里，緊接著傳來了哥哥的咆哮。

“你這個毒婦！怎么不**！”

“放棄繼承權(quán)，滾出顧家，我就饒了你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