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醒來時，已經(jīng)是深夜。

病房里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。

稍微一動，就對上了一雙布滿***的眼睛。

沈星語坐在床邊的椅子上，眼下青黑，人很憔悴。

她守了我一夜。

“醒了？”

她伸手去探我的額頭，動作很輕，聲音也放得很柔：“燒退了。餓不餓？我讓護士送點粥來。”

我沒有回答，只是盯著天花板。

沈星語的手僵在半空，臉上的笑容一點點碎裂。

“北辰，我不知道你病得那么重，那時候明軒……”

“你來干什么？”

我打斷她，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。

沈星語愣了下，眉頭微微皺起：

“護士打電話說你進了搶救室，我能不來嗎？”

她說這話時，語氣里帶著理直氣壯。

我閉上眼，不想再看她。

沉默在病房里蔓延。

過了很久，沈星語突然開口，聲音很低：

“北辰，你打我罵我都可以，但你別不說話。你要我怎么做才能原諒我？只要你說，我什么都答應(yīng)你！”

我開口，聲音平靜：“**?！?br>
沈星語愣住了。

我毫無波瀾地盯著她：“把你這條命賠給那個在火場里等你的林北辰。你死了，我就原諒你?！?br>
沈星語的臉瞬間沉了下來。

她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向后倒去，發(fā)出刺耳的碰撞聲。

“林北辰，你不可理喻！”

“我都已經(jīng)低聲下氣求你了，你還要鬧到什么時候？”

她冷笑一聲，語氣變得刻薄：“就是因為你這個樣子，所以沒有人愛你。”

“**不愛你，**也死了，現(xiàn)在連我都不想管你。林北辰，你好好想想，你是不是自己有問題？”

“你永遠渾身是刺，永遠不肯低頭，所以你活該得不到任何人的愛！”

她說完，抓起外套，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。

看著被砸上的房門，眼淚無聲地滑落。

我想起了媽媽臨死前，抓著我的手說的話。

“北辰，你要學會妥協(xié)，學會服軟。只有你軟下來，才能得到人們的寵愛，才不會像媽媽一樣落得這個下場……”

可我不明白。

明明錯的是她們，為什么妥協(xié)的要是我？

我這輩子唯一一次妥協(xié)，是父親用我**命逼我去頂罪。

結(jié)果呢？媽媽還是死了。

我爸聽了林明軒的挑撥，在我入獄后就停掉了我**醫(yī)療費。

我固執(zhí)地相信，媽媽是錯的。

可現(xiàn)在我看著空蕩蕩的病房，忽然覺得媽媽也許是對的。

我如果會服軟，會撒嬌，會哭會鬧，沈星語是不是就不會背叛我？

可我又想起媽媽死時的樣子。

她割開手腕，用血在墻上寫滿了詛咒。

她到死都沒有向我爸低頭。

錯的從來不是她，是我爸，是沈星語，是那些把背叛當成“人都會犯的錯”的人。

可為什么，明明是她們錯了，承受痛苦的卻是我和媽媽？

我想不通。

門被推開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。

我偏頭看去，是我爸。

他站在門口，臉上的表情很復(fù)雜，在猶豫要不要進來。

片刻后，他還是走了進來，在沈星語剛才坐過的椅子上坐下。

“**走的時候，也像你一樣?！?br>
他開口，聲音有些沙?。?br>
“躺在病床上，渾身是傷，眼睛死死盯著天花板，一句話都不肯跟我說?！?br>
我沒應(yīng)聲。

他沉默了一會兒，嘆了口氣：“北辰，我已經(jīng)撤了一部分對沈氏的投資?！?br>
我偏頭看他。

他迎上我的目光，難得露出一絲愧疚：“沈星語害你進了搶救室，得給她一點教訓。”

太荒謬了。

我盯著我爸那張?zhí)搨蔚哪?，忽然笑了?br>
扯動了傷口，疼得我眼淚直流。

“你覺得這樣，就能抵消你對我做的一切？”

我笑著看他：“你比沈星語可惡一百倍。”

“你是不是忘了，你把我關(guān)進地下室的時候，我才七歲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