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底的影子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老石橋的橋洞卻像被時光封進了冰窖，陰冷的水汽裹著河泥的腥氣，順著風往骨頭縫里鉆。，慢條斯理地解著帆布鞋的鞋帶，磨薄了底的白鞋并排放在干燥的石階上，鞋尖正對著橋洞的方向。，已經(jīng)把直播支架架穩(wěn)了，鏡頭對著河面，不會拍到水下的細節(jié)，卻能把橋洞的陰影完整收進畫面里。直播間標題改成了"水下尋人，全程靜音，請勿刷屏"，在線人數(shù)已經(jīng)沖到了新高，彈幕卻異常安靜，只有零星的 “注意安全” 緩緩飄過。，湊到翟悠悠身邊，聲音壓得極低，指尖都在發(fā)白：“翟老師，真的要現(xiàn)在下水嗎？這河水看著太深了，要不我們等晚上？或者我跟你一起下去？”，把帆布包往她懷里一塞，語氣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調(diào)子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：“你下去？給淵送新宿主？在岸上待著，別亂跑?！?，伸手把懷里的青瓷瓶掏了出來，小心翼翼地放在陸一的掌心。瓶身帶著她的體溫，靈魚在里面安安靜靜地懸著，尾鰭輕輕掃過瓶壁，像是在跟陸一打招呼。“幫我看著它?！?翟悠悠的聲音輕了些，“還有，要是我一個時辰?jīng)]上來，就把它倒進河里。它會找到我?！保亚啻善烤o緊抱在懷里，指節(jié)都攥得發(fā)白，咬著唇用力點頭：“我知道了。但是翟老師，你一定會上來的?！?*！我直接屏住呼吸了！一個時辰！大佬這是拿命在拼啊！陸一抱著瓶子的樣子我直接破防了，這是什么生死托付！靈魚都安靜了，它肯定也知道危險，嗚嗚嗚一定要平安??！，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，素白長衫的袖口被她卷到手肘，露出細瘦的小臂。玄魚玉佩被她攥在掌心，墨青色的玉身已經(jīng)泛起了淡淡的青光，像是在呼應(yīng)水底的什么東西。，冰冷的河水瞬間裹了上來，從腳踝一路漫到小腿，再到膝蓋、腰際。河底的淤泥軟得像化了的果凍，腳踩進去就陷下去一截，涼滑的泥從腳趾縫里擠出來，帶著刺骨的寒意。宿主！檢測到高強度陰煞波動，就在橋墩正下方！系統(tǒng)的聲音瞬間繃緊，淵的本體就在這里，您現(xiàn)在折返還來得及！
翟悠悠沒理它，憋著氣往水底潛去。
河水渾濁，越往下光線越暗，午后的天光透過水層，被過濾成一片模糊的灰藍色，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看黃昏。橋洞的石壁長滿了**的青苔，指尖觸上去的瞬間，整面石壁突然泛起了極淡的青光，是翟氏先祖刻下的水脈符文，藏在青苔底下，七年的水流都沒把它們磨平。
她順著符文往下潛，潛到兩人多深的位置，終于停住了。
眼前的景象，讓她哪怕見慣了陰煞詭事，也微微頓住了呼吸。
橋墩的石基上，鋪天蓋地的黑色頭發(fā)從淤泥里長出來，密密麻麻地盤繞在石壁上，像一張巨大的黑色蛛網(wǎng)。發(fā)絲在水流中緩緩漂蕩，最長的幾縷幾乎要觸到水面，每一根發(fā)絲的表面，都泛著和之前那根寄生觸須一模一樣的鱗片狀光澤。
而那團頭發(fā)的源頭，坐著一個女人。
她背靠橋墩坐在石基上，雙腿并攏，雙手規(guī)規(guī)矩矩地放在膝蓋上，姿勢端正得像坐在教室里聽課的學生。她的頭發(fā)從頭頂、鬢角、脖頸的每一處瘋狂生長，鋪滿了整個橋墩，垂入水底淤泥里。身上的連衣裙早就褪成了灰白色，裙擺被水流推卷到大腿，露出一截毫無血色的小腿，皮膚卻完好無損，沒有浮腫，沒有腐爛，在水底坐了七年，依舊像活人一樣。
是沈婉。
翟悠悠在她面前穩(wěn)住身體，素白長衫的下擺被水流沖得漂開，像一朵倒扣在水里的槐花。她能清晰地看到沈婉閉著的眼睛，長長的睫毛在水流中輕輕顫動，像被水打濕的蝴蝶翅膀。頸側(cè)那一圈針尖狀的凸起還在，每一個凸起的中心，都有一根極細的黑發(fā)伸出來，匯入身后那片鋪天蓋地的發(fā)瀑里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輕輕觸到了沈婉放在膝蓋上的右手。
冰涼，卻不是死人的僵冷，是活水的溫度。皮膚還有彈性，指甲完好，指腹光滑，沒有一點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，也沒有水底七年該有的磨損。
這是她七年來，第一次觸到活人的溫度。
沈婉的眼睛，突然睜開了。
瞳孔是極淡的琥珀色，在灰藍色的水底，亮得像兩盞沉在深潭里的燈。她看著翟悠悠，看了很久很久，嘴唇輕輕動了動。水底沒有聲音，只有口型，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：
“你來了?！?br>翟悠悠握著她的手，在水里用口型回她：“我來了?！?br>沈婉的嘴角，極輕地動了一下。七年沒有笑過的嘴唇，忘了完整的弧度，只微微彎了彎，像一片被風吹動的柳葉。她輕輕翻了翻手掌，掌心朝上，手指極慢地收攏，握住了翟悠悠的手指。
力道很輕，輕得像一片落在虎口的槐樹葉。
這是她七年來，第一次握住一個活人的手。
就在這時，沈婉的瞳孔猛地縮緊。琥珀色的虹膜深處，一條極細的黑線鉆了出來，在她的眼白里蜿蜒游走，像一條在水底穿行的線蟲。黑線游過的地方，清澈的琥珀色瞬間被染成了渾濁的灰。
她的手指瞬間收緊，指甲狠狠陷進翟悠悠的虎口，不是攻擊，是拼盡全力按住她，不讓她松手。嘴唇劇烈地顫抖著，用盡全力比出了口型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：
“它在看我。它知道你要來。它高興。翟氏的血脈，它想要很久了?！?br>翟悠悠沒回頭，反而把另一只手也伸過去，把她的雙手都握在了掌心里。玄魚玉佩在相握的掌心之間，猛地亮起了刺眼的青光，把整個橋洞底下的水面都照成了瑩瑩的碧色。
她用口型回她，眼神冷定，沒有半分懼意：“讓它看?！?br>下一秒，一根極細的黑發(fā)從沈婉的眼角鉆了出來，在水流中繃得筆直，像一根淬了毒的針，直直刺向翟悠悠的眼睛！
岸上，陸一懷里的青瓷瓶突然發(fā)出一聲劇烈的脆響！
靈魚在里面瘋了一樣撞著瓶壁，尾鰭瘋狂擺動，一串接一串的泡泡往上冒，瓶口的細紗被頂?shù)脦缀跻ㄩ_。陸一臉色瞬間慘白，對著河面就喊：“翟老師！小心！它攻擊你了！”
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了鍋，在線人數(shù)瘋漲，滿屏都是 “小心” 的刷屏。
水底，那根黑發(fā)在距離翟悠悠眼睛不到一指的地方，突然停住了。
玄魚玉佩的青光凝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，把那根黑發(fā)死死擋在了外面。沈婉的瞳孔里，那條黑線瘋狂地***，她的身體開始劇烈發(fā)抖，拼盡全力用口型對翟悠悠說出了最后一個字：
“燒?！?br>燒了我。
翟悠悠的心臟猛地一縮。
她看著沈婉眼里的絕望，看著她身后鋪天蓋地的、被淵當成武器的頭發(fā)，看著她被困在水底七年，不死不活，看著她寧愿被燒成灰燼，也不想再當淵的巢穴。
她握著沈婉的手，猛地收緊，緊到兩個人的指骨硌在一起，虎口都泛了白。她對著沈婉，一字一頓地比出口型：
“我會的?！?br>沈婉的身體瞬間松了下來，像是終于等到了這句話，眼里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。她松開了手，眼睛重新閉上，那根從眼角鉆出來的黑發(fā)，也緩緩縮了回去，消失在瞳孔深處。
翟悠悠松開手，轉(zhuǎn)身往水面上游。
指尖和沈婉的手指一根一根分開，最后一根小指松開的時候，沈婉的手還維持著相握的姿勢，懸在水里，虎口空空的。
翟悠悠破水而出的瞬間，陸一幾乎是撲了過來，伸手把她拉上了岸。她渾身濕透，素白長衫貼在身上，河水順著下擺、袖口不停往下滴，在石沿上積了一小灘水。
“翟老師！你怎么樣？有沒有受傷？” 陸一慌得手忙腳亂，趕緊從背包里掏出干毛巾，裹在她身上，又把青瓷瓶小心翼翼地遞回她手里。
瓶里的靈魚終于安靜了，蔫蔫地沉在瓶底，尾鰭耷拉著，鰓蓋緩慢地張合，像是剛才耗盡了力氣。
翟悠悠擰了擰濕透的頭發(fā)，接過青瓷瓶揣回懷里，靠在橋欄上喘了口氣，看著橋下平靜的河面，沒說話。
宿主，您剛才答應(yīng)了沈婉，要燒了她？系統(tǒng)的聲音小心翼翼的，可是燒了她，淵的本體也會被重創(chuàng)，但沈婉……
“我什么時候說要燒她了？” 翟悠悠嗤笑一聲，聲音里帶著點剛從水底出來的沙啞，卻依舊是那副嘴硬心軟的調(diào)子，“燒了多省事，一了百了，省得我再費力氣找剝離的法子。”
陸一愣住了，抬頭看著她：“翟老師，你……”
“但是?！?翟悠悠掀了掀眼皮，目光重新落回橋洞的方向，聲音冷定，“她想活著。她握我的手的時候，用了力氣。她不想死?！?br>她剛才說 “我會的”，不是答應(yīng)燒了她，是答應(yīng)她，會把她從淵的手里救出來。
系統(tǒng)瞬間閉麥了。陸一的眼睛瞬間亮了，用力點頭：“對！她不想死！我們一定能把她救出來的！翟氏秘典里一定有剝離淵的辦法！”
翟悠悠沒說話，只是低頭看著懷里的青瓷瓶。靈魚像是聽懂了她的話，猛地從瓶底彈了起來，在水里轉(zhuǎn)了個整圈，撞得瓶壁叮叮響了兩聲，然后吐了個超大的泡泡，“啵” 的一聲脆響，隔著瓶身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不是害怕，是高興。
翟悠悠隔著瓶身彈了它一下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，快得像錯覺：“別高興太早，還不知道怎么剝呢。麻煩死了?！?br>嘴上說著麻煩，腳步卻已經(jīng)往橋面上走。她停在橋中央，低頭看著橋下的河水。水面之下，沈婉還坐在橋墩上，閉著眼睛，頭發(fā)鋪滿了石壁，像一尊被困在水底七年的雕像。
翟悠悠的聲音很輕，被風吹散在河面上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，像是說給水里的人聽，也說給自己聽：
“沈婉。我還會來的?！?br>河面突然漾開一圈極細的漣漪，從橋墩的位置一直擴散到岸邊，碰到石沿又折回來，在水中央漾成一個不斷旋轉(zhuǎn)的小圓。
是應(yīng)答。
陸一站在她身邊，抱著直播支架，看著她的側(cè)臉，眼里全是光。直播間的彈幕也從剛才的緊張，變成了滿屏的感動：
我哭死！大佬嘴上說麻煩，心里早就決定要救她了！
嘴硬心軟天花板！我真的愛死這個設(shè)定了！
沈婉等了七年，終于有人來接她回家了！
所以接下來要找翟氏秘典對吧！我已經(jīng)開始期待下一章了！
就在這時，系統(tǒng)的光屏突然彈出一行深紅色的警告，字體瘋狂閃爍：
警告！檢測到淵的本體正在鎖定宿主翟氏血脈！高風險！高風險！
翟悠悠抬眼，看向橋洞深處的陰影。
那里空無一人，卻像有一雙眼睛，正隔著層層河水，死死地盯著她，帶著貪婪的、垂涎了七年的惡意。
風卷著河水的腥氣撲面而來，午后的陽光突然變得陰冷，河面的薄霧里，緩緩浮起了無數(shù)根極細的黑發(fā)，又在眨眼間，消失在了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