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府伸手 稚子索金銀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氣勢恢宏，朱門高墻，飛檐翹角，占地廣闊，氣象森嚴(yán)。，銅釘密密排布，陽光下金光閃閃，令人不敢逼視。門前石獅一對，各重千斤，雕工精細(xì)，氣勢雄渾。門檻高及人膝，尋常百姓望之生畏。，便是青石板鋪就的長院，寬闊可容十馬并馳。兩側(cè)古木參天，虬枝盤錯，樹齡皆在百年以上。殿宇連綿，樓閣重重，一眼望不到盡頭。遠(yuǎn)處隱約可見假山池沼、回廊水榭，曲徑通幽，深不可測。，皆是低首疾行，腳步輕捷如貓，不聞半點(diǎn)喧嘩。便是相向而過，也只微微躬身致意，絕無一句言語。規(guī)矩森嚴(yán)，氣象肅穆，令人望而生畏。，小小的身子在這巍峨府邸之中，越發(fā)顯得嬌小玲瓏。，小嘴巴微微張著，滿是驚嘆，滿是新奇。。，好高，好氣派。。那些來來往往的人，都穿著整齊的衣裳，低著頭，走路輕輕的，像怕吵醒誰似的。，在主位上盤膝端坐，身姿挺拔如松，面容依舊冷峻如霜。。高達(dá)數(shù)丈，寬闊無比，上懸“靖安王府”四字金匾，筆力千鈞，乃是先皇御筆親題。廳中陳設(shè)極盡考究——紫檀木桌椅，雕龍刻鳳；青玉屏風(fēng)，山水如畫；金猊香爐，裊裊生煙。地上鋪著織金地毯，踩上去無聲無息，軟如云端。，目光落在糯糯身上，再次恢復(fù)了攝政王的威嚴(yán)與審視。，仿佛能將人看穿，看到骨子里去。“你叫蘇糯糯？是！”糯糯連忙點(diǎn)頭，小聲音清脆響亮，在這肅穆大廳之中，如銀鈴乍響。
“家住何處，父母何人，為何流落街頭?！彼Z氣平淡，卻帶著一股不容回避、不容抗拒的壓力，如泰山壓頂，如淵渟岳峙。
糯糯小眉頭一蹙，魂穿而來的記憶破碎不堪，如霧里看花，水中望月，哪里說得清楚。
她只能搖著頭，小臉上滿是茫然與困惑，小聲道：“糯糯不記得了……糯糯醒來，就在街上，只記得要找爹爹。”
她說著，小手下意識攥緊了衣角，有些緊張。
蕭驚淵眸色微沉。
一問三不知，更顯可疑。
可他再看這孩子眼神——干凈澄澈如清泉，毫無半分閃爍，毫無半分躲閃，不似作偽。那目光直直迎著他的審視，沒有畏懼，只有真誠。
他心中暗忖，暫且留下，待日后慢慢查探便是。
若她真是細(xì)作，在這王府之中，插翅難飛。若她當(dāng)真只是無依無靠的孩子……
他頓了頓，沒有繼續(xù)想下去。
“來人。”蕭驚淵淡淡開口。
管家立刻躬身入內(nèi)，垂首聽命，動作輕捷如風(fēng)，顯然訓(xùn)練有素：“王爺?！?br>這管家姓周，五十許人，須發(fā)半白，面容清癯，在王府三十年，歷經(jīng)兩代主人，辦事穩(wěn)妥，從無差池。
“帶她下去，梳洗**，安排住處。”
“是?！敝芄芗覒?yīng)下，抬眼看了一下糯糯，心中暗自驚奇。
王爺一生清冷，不近女色，不納姬妾，便是朝中重臣來府，也從不多留半步。今日竟會收留一個來歷不明的孩子，這可是破天荒頭一遭，三十年未見之事。
他心中雖驚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，只微微側(cè)身，對糯糯道：“小小姐，請隨老奴來?！?br>糯糯卻不肯走。
她小短腿一邁，噔噔噔走到蕭驚淵面前，仰著小臉，看著這個高高在上的爹爹，然后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，直直攤在他眼前。
那小手白**嫩，五個小指頭胖嘟嘟的，像五顆小珍珠，指甲粉粉的，修剪得整整齊齊。
蕭驚淵眉峰微蹙：“何事?！?br>糯糯一本正經(jīng)，小臉上滿是認(rèn)真，奶聲奶氣，理直氣壯：“爹爹，給錢。”
蕭驚淵：“……”
一生執(zhí)掌天下兵權(quán)，掌控國庫財政，無數(shù)金銀在他眼中不過是數(shù)字，不過是賬冊上的幾行字。他從不在意錢財，也從無人敢向他伸手要錢——那些伸手的人，早已不在人世。
可今日，一個三歲稚童，一只胖乎乎的小手，一句理直氣壯的“給錢”，竟讓他一時怔住。
周管家愣在當(dāng)場，嘴巴微張，半晌合不攏。
廳中侍立的幾個丫鬟，更是瞪大了眼睛，面面相覷，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。
滿京城，誰敢跟攝政王這么說話？
滿天下，誰敢這么明目張膽要東西？
這小娃娃，是真不怕死，還是真被王爺寵糊涂了？
可王爺分明才剛認(rèn)識她不到半個時辰啊！
蕭驚淵看著眼前這只胖乎乎的小手，看著她一臉理所當(dāng)然的模樣，心中那片冰冷，竟莫名泛起一絲哭笑不得。
他這一生，送出去的是**厚祿、金銀封地、良田美宅；收到的是奇珍異寶、貢物美器、名家字畫。卻從未給人買過孩童玩意——糖人、布偶、撥浪鼓；更從未被人如此直白地、理直氣壯地“**”。
糯糯見爹爹不說話，以為他沒聽清，小手又往前伸了伸，五個小指頭還輕輕晃了晃，小聲催促：“爹爹？錢錢？”
蕭驚淵沉默片刻。
周管家大氣不敢出，心想這小娃娃怕是要倒霉了。
卻聽蕭驚淵淡淡開口，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縱容，一絲極輕極淡的無奈：
“管家?！?br>周管家連忙回神，躬身：“奴才在。”
“按她所說，一應(yīng)物件，盡數(shù)備齊?！笔掦@淵語氣平靜，仿佛在說今日天氣不錯，“挑最好的。”
周管家：“……”
廳中丫鬟們：“……”
他們心中掀起驚濤駭浪，翻江倒海。
王爺這是……真認(rèn)下這個女兒了？
還要給她買糖、買裙子、買金鎖？
還要挑最好的？
這還是那個冷面冷心、殺伐果斷、連朝中一品大員都不敢大聲說話的攝政王嗎？
周管家不敢多問，連忙躬身應(yīng)下：“奴才遵命！奴才這就去辦！”
他轉(zhuǎn)身下去，腳步都有些發(fā)飄，如在云中。
糯糯瞬間笑開，小臉上滿是歡喜，眉眼彎彎如月牙，小梨渦深深陷下，一把抱住蕭驚淵的胳膊，小腦袋拼命蹭，像只撒嬌的小貓。
“謝謝爹爹！爹爹最好啦！爹爹最有錢！糯糯最愛爹爹！”
一連串的夸獎，清脆軟糯，如糖如蜜，聽得人心中發(fā)甜，甜到骨子里去。
蕭驚淵身體微微一僵。
三十三年，從未有人如此親近于他——便是當(dāng)年先皇在時，也只是君臣相待，從無這等親昵。更從未有人這般直白地對他示好，這般毫無保留地夸他。
他想推開，卻又舍不得那點(diǎn)溫暖。
那小小的身子貼著他的手臂，軟軟的，暖暖的，帶著一股奶香。
他只是淡淡“嗯”了一聲，算是回應(yīng)。可耳根卻在無人看見之處，微微泛紅，紅得像要滴出血來。
不過片刻，周管家便帶著下人送來一大堆東西。
各式糖果點(diǎn)心，用精美的**裝著，堆成一座小山——桂花糖、玫瑰餅、蜜餞金棗、糖霜玉藕，應(yīng)有盡有，香氣撲鼻。
繡花小裙七八件，件件精致，料子是最上等的蜀錦與蘇緞，繡工精美絕倫——粉的如三月桃花，紅的似五月榴火，綠的像初春嫩柳。
赤金長命鎖，沉甸甸的，光燦燦的，正面刻著“長命百歲”，背面刻著“福壽康寧”，掂在手里分量十足。
還有珍珠小鐲一對，顆顆圓潤，光澤溫潤；布老虎一只，憨態(tài)可掬，栩栩如生；小木馬一匹，雕工精細(xì)，可以騎著搖動；撥浪鼓一個，搖起來咚咚響；泥人兒幾個，捏的是西游記故事，孫悟空豬八戒，活靈活現(xiàn)。
糯糯眼睛都看直了，小嘴巴張得大大的，半晌合不攏。
她長這么大——雖然只有幾天——還從來沒見過這么多好東西！
她歡呼一聲，撲進(jìn)那堆東西里，抱起一盒桂花糖，打開蓋子，深深吸了一口氣，小臉上滿是陶醉。然后又拿起那條粉紅色的小裙子，在自己身上比了比，笑得眉眼彎彎。
“爹爹你看！好看嗎？”她舉著小裙子，向蕭驚淵展示。
蕭驚淵看著她，那小小的身影埋在那一大堆物件之中，像一只掉進(jìn)蜜罐的小老鼠，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。
他嘴角幾不**，極輕極輕地，向上彎了一下。
那弧度太輕太淺，便是周管家站在近處，也未曾察覺。
吵是吵了點(diǎn)。
鬧是鬧了點(diǎn)。
但……
似乎也不算討厭。
糯糯抱著糖盒，顛顛兒跑到蕭驚淵面前，仰著小臉，奶聲奶氣道：“爹爹吃糖！”
蕭驚淵垂眸看她，淡淡搖頭：“本王不吃。”
糯糯小眉頭一蹙，認(rèn)真道：“爹爹不吃糖，怎么知道糖好吃？爹爹嘗一顆嘛！”
她說著，從盒子里拈出一顆桂花糖，踮起小腳，努力往蕭驚淵嘴邊送。
蕭驚淵看著那顆糖，看著那只胖乎乎的小手，看著那張滿是期待的小臉。
他這一生，從無人敢喂他吃東西。
便是當(dāng)年在軍中，也是自己取食，無人敢近。
可此刻，他竟微微低頭，張開了嘴。
糯糯小心翼翼把糖放進(jìn)他嘴里，然后眼巴巴望著他：“爹爹，好吃嗎？”
蕭驚淵咀嚼了一下。
甜。
太甜了。
甜得有些過分。
他看著眼前這張滿是期待的小臉，淡淡道：“尚可。”
糯糯頓時笑開了花，比自己吃了糖還要開心：“那爹爹再吃一顆！”
蕭驚淵：“……”
周管家站在一旁，看著這一幕，心中感慨萬千。
王爺今日，怕是把自己三十三年沒笑過的份，都笑完了。
雖然他明明沒有笑，但那眼神，那神態(tài)，分明是……
周管家不敢再想下去，只是悄悄退下，吩咐廚房準(zhǔn)備晚膳，又多備了幾道甜糯可口的點(diǎn)心。
天色漸晚，王府之中，燈火初上。
那座巍峨森嚴(yán)的府邸，今日似乎多了幾分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