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
司機回過頭,看了她一眼,又和貢布說了句什么。
貢布笑著點點頭,拍了拍司機的肩膀,轉(zhuǎn)身準(zhǔn)備離開——
然后他頓住了。
隔著車窗,隔著昏暗的燈光,隔著稀稀拉拉的乘客。
他的目光穿過一切,落在她臉上。
顧曼楨看見他的嘴角慢慢彎起來,彎成一個溫柔的、讓人頭皮發(fā)麻的弧度。
她看見他轉(zhuǎn)身,朝車門走去。
“不——”她想喊,喉嚨卻像被掐住一樣發(fā)不出聲音。
車門“嗤”的一聲打開。
貢布上了車。
車廂里昏暗逼仄,乘客們或低頭玩手機,或靠在椅背上打盹。
沒有人注意到這個上車的年輕人。
貢布一步一步朝她走來。
他的腳步很輕,藏靴踩在破舊的地板上,幾乎沒有聲音。
他走到她座位旁邊,彎下腰,握住她的手。
他的掌心滾燙,手指修長有力,將她的手完全包裹住。
“姐姐,”他說,聲音溫柔得像在哄一只受驚的小動物,“你要去哪兒呀?”
顧曼楨張了張嘴,發(fā)不出聲音。
貢布沒有等她回答。
他直起身,用藏語對周圍的乘客說了幾句什么。
那幾個原本打盹的人紛紛抬起頭,看向他們。
有個中年女人開口了,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漢語說:
“小姑娘,這是你男人吧?夫妻吵架鬧一鬧就得了,別往娘家跑?!?br>
旁邊一個大爺也跟著點頭:“嫁人了就得安分守己。男人不**,不家暴,還把錢拿回來,你就得多擔(dān)待。為了孩子也得忍著。”
“他沒打你吧?”女人又問。
貢布搖了搖頭,垂下眼,神情竟然有些委屈。
女人立刻來勁了:“你看,男人都低頭了,你還鬧什么?”
“三天兩頭跑娘家,男人沒了耐心,家散了,你才真是后悔?!?br>
顧曼楨想說什么,想反駁,想告訴他們這個人不是她丈夫,她才二十九歲,面前這個少年不過十九——
但她看著那些人的臉,看著他們理所當(dāng)然的表情,忽然什么都說不出來了。
她忘了。
忘了這里不是她生活的城市。
這里像很多落后閉塞的鄉(xiāng)村一樣,十八九歲就結(jié)婚生子的比比皆是。
先辦喜事,住在一起,生了孩子,到了法定年齡再去領(lǐng)證。
在他們眼里,貢布就是她的丈夫,她就是貢布的女人。
沒有人會幫她。
貢布握著她的手,力道不重,卻不容掙脫。
“姐姐,”他輕聲說,“我們回家吧?!?br>
顧曼楨的另一只手死死**前面的椅背。
“不。”她說,聲音沙啞,“我不走?!?br>
貢布看著她。
他沒有生氣,只是輕輕嘆了口氣,那神情甚至帶著一點無奈的縱容。
“姐姐,非要我強迫你嗎?”
他彎下腰,手臂穿過她的膝彎,直接把她從座位上抱了起來。
顧曼楨拼命掙扎,手死死**經(jīng)過的每一個椅背,指甲都摳翻了,滲出血來。
“放開我!”她的聲音劈裂,“報警!幫我報警!”
車廂里一片安靜。
沒有人動。
沒有人說話。
貢布抱著她,一步一步朝車門走去。
顧曼楨拼命回頭,看著車廂里那些沉默的臉。
有人低著頭看手機,有人假裝睡覺,有人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。
最后一個畫面,是那個中年女人轉(zhuǎn)過頭,和旁邊的人低聲說了句什么,然后搖了搖頭。
車門在身后關(guān)上。
大巴車緩緩啟動,從她身邊駛過,帶著滿車沉默的乘客,消失在夜色里。
顧曼楨站在破舊的汽車站門口,渾身發(fā)抖。
貢布從身后抱住她,把臉埋在她頸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