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像!太像了!
到了晚上,沈令薇帶著安安剛準備就寢,陳石頭又滿頭是汗地跑過來。
“沈娘子,二少爺晚間又不肯碰一口飯食,誰靠近都嘶叫,白天您那石磨的法子管用,求您再過去看看吧!”
沈令薇皺眉:“晚飯不是送過了?”
陳石頭急道:“送了送了,可是二少爺看一眼就偏過頭,一口沒動,大夫說過二少爺身子弱,不能久餓,想問問您可有法子?”
沈令薇剛要起身,安安就攥著她的衣角:“娘,我一個人怕黑,我要跟娘一起去?!?br>
沈令薇怕她沖撞貴人,安撫道:“安安乖,娘出去一下,很快就回?!?br>
安安不肯放手,小眼滿是倔強。
陳石頭急得搓手;“要不……帶上一起吧,我?guī)湍粗!?br>
沈令薇略一沉吟,點頭,彎腰抱起安安。
“那你答應(yīng)娘,到了那邊,在門口等著,不許亂跑”
安安用力點頭。
行至半路時,陳石頭忽然想到什么,一拍大腿,道:“哎呀!我忘了,張嬤嬤讓我去庫房取個東西,說明日二少爺要用的,這要是晚了,庫房該鎖門了……”
“沈娘子,你看這……”
沈令薇道:“沒關(guān)系,你先去忙,我知道路,自己走過去?!?br>
陳石頭連連點頭,又叮囑了幾句,轉(zhuǎn)身跑遠。
沈令薇抱著安安繼續(xù)朝前走。
走到一處岔路,突然聽見草叢旁傳來一陣窸窣聲,還有幾聲貓叫。
沈令薇腳步一頓,臉色微變。
這野貓,怎會跑來靜和苑附近?
她把安安放在一塊干凈的大石頭上,輕聲道:“安安乖,這附近好像有只野貓,二少爺最怕驚乍,娘先去把它趕跑,馬上就來?!?br>
安安怯生生的,“娘……”
“乖,林子里有蟲鼠多,娘不方便帶你過去,你就在這燈籠底下坐好,別挪步,也別出聲,可好?”
“就一小會兒,娘很快?!?br>
安安雖然怕,但還是懂事地點頭;“娘,你快點回來?!?br>
沈令薇又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,確認女兒站在燈火明亮處,這才撿起一根樹枝,快步朝竹林里走去。
然,就是這不到片刻的功夫,等她折返回來時,剛轉(zhuǎn)過廊柱,眼前的景象,讓沈令薇心臟猛地一抽!
燈火下,安安小小的身子僵在那里,似在發(fā)抖。
她的面前則立著兩道人影,為首那人身量極高,玄色錦袍,頭戴冠玉,夜色都壓不住那一身凜冽的氣場。
沈令薇腦子里立馬冒出來一個人物。
定遠侯,裴謹之。
她腦子‘嗡’的一聲,頓時警鈴大作。
“安安!”
沈令薇什么也顧不上,幾乎是沖過去的,一把將安安摟在懷里,屈膝便直直地跪了下去。
“見過侯爺,小女年幼不懂事,沖撞了侯爺,還請侯爺恕罪!”
安安被她摟著,渾身僵硬,動都不敢動。
四周一片寂靜??諝夥路鸲寄套 ?br>
橘黃的燈光從頭頂照下來,落在沈令薇跪著的身影上。
她低著頭,只露出發(fā)頂,和一截脖頸,在燈光下白得發(fā)亮。
因為跑得急,她胸口正微微起伏,領(lǐng)口也敞開了些許,一束光落在胸前,有淺淺春光正從里頭泄出,勾勒出那呼之欲出的飽滿輪廓。
沈令薇目之所及,只能看見一雙皂靴,還有衣角繡著的云紋。
良久,頭頂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,像是夜風穿過古松,又冷又沉。
“抬起頭來?!?br>
沈令薇身子微微一僵,而后緩緩抬頭。
月光下,裴謹之那張完美的不似真人的臉,一寸寸落入眼底。
男人無論骨相,皮相,都俱佳,眉眼深邃,眼底像藏著化不開的夜色,鼻梁高挺,薄唇緊抿,面部輪廓利落,如同刀削斧刻一般。
光是站在那里,周身的氣度便沉凝如山,不怒自威。
明明是極俊美的五官,可身上那股子冷冽的氣勢,足以壓得讓人不敢直視。
像一柄斂入刀鞘中的刀,還沒出鞘,就已是滿身鋒芒。
沈令薇只匆匆瞥了一眼,便垂下眼簾,一顆心在胸腔里橫沖直撞。
與此同時,裴謹之也在審視著她。
燈下美人跪立,云鬢微亂,脖頸纖細,雪白,一雙眼睛清亮含怯,還藏著幾分強撐的鎮(zhèn)定。
方才因為奔走,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,領(lǐng)口春光半露,僅一角便可窺見她那傲人的曲線,顯得柔弱又惹眼。
裴謹之的目光在她那處停留兩秒,而后強迫自己移開。
可下一瞬,在看清沈令薇的長相時,裴謹之倏地怔?。?br>
那雙素來無波無瀾的深眸,竟罕見地縮了一下。
這張臉……
眉形,眉眼,乃至下頜線那一點柔和的弧度,竟像極了那個被他埋藏了五年的影子。
像到有那么一瞬,裴謹之呼吸都頓住。
數(shù)年來在朝堂上練就的鎮(zhèn)定,在看到沈令薇這張臉時,像是被轟開了一道裂縫。
有痛,有驚,有遲疑,甚至還有自己都沒能察覺的,剎那間的失神。
裴謹之喉結(jié)滾動,周遭的風,燈光,夜色,仿佛這一刻全都退遠。
“……玉娘?是你嗎?”
他嗓音啞得不像話,帶著一絲惶恐和后怕。
身后,陳凡在看清沈令薇時,也是滿臉驚駭,如同被施了定身咒。
像!
太像了!
那張臉,眉眼,簡直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。
視線往下,陳凡眼皮跳了跳。
這婦人雖是跪著的,原是恭順卑微的,可即便如此,那身棉衣布裙下,也遮擋不住底下的起伏。
再往下,隱約可見的**溝壑,在月光下尤為扎眼。
還有身段,那處明明極大,可腰身卻極細,被衣帶一勒,更顯得盈盈一握。
陳凡喉嚨發(fā)干,趕忙移開目光。
不像。
這身段,跟夫人完全不一樣。
夫人溫婉清瘦,是那種大家閨秀的纖細單薄,哪有這等……這等……
陳凡想著,又忍不住瞥了一眼,猛地回過神來。
“咳?!彼涂攘艘宦暋?br>
裴謹之身子一繃,神志瞬間被拉了回來。
他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底那道裂縫已經(jīng)合攏,重新變回深不可測的幽潭。
他目光重新落到沈令薇臉上。
這張臉,依舊很像,但,神態(tài)不對。
玉娘看他時,眼里滿是溫柔,眷戀,是滿滿的信賴。
而這個女人……低著頭,睫毛輕顫,身子緊繃,像只隨時能逃跑的兔子。
看他時,也不是看故人的眼神。
而是看猛獸的眼神。
裴謹之沉默了一瞬,聲音恢復(fù)慣常的沉冷。
“你是何人?為何深夜在此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