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面佛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早上沈渡煮粥，她喝粥。上午學(xué)寫字，下午給蔥澆水。晚上坐在臺階上看星星。，但她不在乎。她說十句，他回一句，她就高興?！案绺?，今天教我寫‘花’字。昨天教過了。忘了。”，在地上寫了一個“花”字。阿念照著描，描到第三遍，突然抬起頭。“哥哥，山神廟里的那個佛像，它笑了?！薄！澳闶裁磿r候去的？昨天。我去摘野花?！卑⒛钪钢h(yuǎn)處，“廟里的佛像，嘴巴是彎的。上次去的時候不是彎的?！?，站起來?！皫胰?。”。，師父帶他去的。說“拜一拜，保平安”。他拜了。后來師父死了。
廟前已經(jīng)圍了一圈人?？吹缴蚨蓙?，自動讓出一條路。有人小聲嘀咕：“仵作來了……晦氣。”
沈渡沒理會。走進(jìn)廟里。
石佛端坐在正中央，高約一丈，面目慈祥，嘴角微微上揚(yáng)。那笑容和歡詭、眠詭的受害者一模一樣——太真了，真到不像石頭能刻出來的。
“什么時候發(fā)現(xiàn)的？”沈渡問。
廟祝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，腿軟得站不住，扶著柱子回答：“今天早上……我來上香，看見佛像在笑。昨晚還好好的！”
“昨晚有人來過嗎？”
“有……有幾個村民來上香，求子、求雨什么的。但他們走的時候都說……說佛像看了他們一眼?！?br>沈渡走到佛像前，仰頭看著那張笑臉。石頭的紋理在嘴角處出現(xiàn)了不自然的扭曲，像是有某種力量從內(nèi)部向外擠壓。
他從袖中掏出師父留下的《詭物圖譜》，翻到其中一頁。上面畫著一尊佛像，旁邊寫著小字：
“笑面佛，高階詭物。偽裝成佛像，以信徒的命軌為食。信徒許愿時，笑面佛會吸收其命軌裂痕，愿望越強(qiáng)烈，吸食越快。裂痕位于佛像底座，需切斷命軌連接方可破除?！?br>沈渡合上書，蹲下來看佛像底座。那里有一條極細(xì)的、發(fā)光的紅線，和歡詭、眠詭的裂痕一樣，但更粗，更亮，像一條血管在跳動。
“哥哥?！卑⒛罾死男渥?，“它在看你?！?br>沈渡抬頭。佛像的眼睛——原本只是石頭上刻的兩個洞——此刻正微微發(fā)紅。
“你退后?！鄙蚨烧f。
阿念退到廟門口，但沒有跑。
佛像震了一下。石像的嘴角咧得更開了，不再是微笑，是大笑。整個廟宇開始顫抖，灰塵從房梁上簌簌落下。村民們尖叫著四散而逃。
佛像的底座裂開一道口子，一條粗大的紅色觸手從里面伸出來，朝著沈渡的方向掃來。
沈渡側(cè)身躲過，抽出解玉刀。
笑面佛的本體在底座下面——那是一個巨大的、肉質(zhì)的球狀物，上面布滿了裂痕和觸手。它感知到了威脅，開始暴走。
沈渡沒有后退。他沖上去，刀尖刺入第一條觸手，切斷節(jié)點(diǎn)。觸手軟了下去，但更多的觸手涌出來。
一根纏住了他的腳踝。一根纏住了他的手腕。一根繞上了他的腰。
觸手在收縮，越勒越緊。沈渡的肋骨開始疼，呼吸變得困難。
“哥哥！”阿念喊了一聲。
沈渡沒有慌。他放松身體，不再掙扎。觸手的收縮慢了下來。他趁這個間隙，用還能動的那只手，解玉刀刺入腳踝處的觸手——切斷節(jié)點(diǎn)。腳自由了。然后翻身，切斷手腕上的觸手。腰上的那根，他直接用手扯斷。
乳白色的液體噴了一身。
他爬起來，沖到佛像底座前。那個巨大的肉球在顫抖，表面的裂痕越來越多，幽藍(lán)色的光從裂痕里滲出來。
主裂痕在肉球的最深處，像一顆跳動的心臟。
沈渡把解玉刀刺進(jìn)去。不是切斷——是引爆。刀尖刺入最深處，猛地一撬。
裂痕炸開。幽藍(lán)色的光噴涌而出，照亮了整個廟宇。肉球劇烈顫抖，然后開始干癟、變黑、碎裂。
觸手在同一瞬間失去了力量，軟塌塌地垂下來。
安靜了。
沈渡跌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氣。他的手臂上全是勒痕，衣服被劃破了好幾處。
但手背上沒有新增燼紋。他沒有使用“驗(yàn)尸官”，只用了“剔骨”。
阿念跑過來，蹲在他面前。
“哥哥，你流血了?！?br>沈渡低頭。手臂上有一道口子，血正往外滲。
“沒事?！?br>“你每次都說不沒事?！?br>沈渡沒說話。他站起來，走到佛像殘骸前，蹲下來翻找。在碎塊中間，他找到了一塊銅牌。半個巴掌大，上面刻著一個奇怪的標(biāo)記——一只眼睛，瞳孔里有一條扭曲的線。
他把銅牌塞進(jìn)懷里。
“走吧?！?br>“去哪？”
“回去。”
阿念拉住他的手。小手很涼，但握得很緊。
沈渡低頭看了她一眼，沒有甩開。
回到義莊，沈渡把銅牌放在桌上，翻出師父的《詭物圖譜》。最后一頁的夾層里，有一張泛黃的紙，上面畫著同樣的眼睛標(biāo)記，旁邊寫著：
“爛柯鎮(zhèn)地下詭物交易網(wǎng)，前朝遺禍，慎入?！?br>師父去過那里。
沈渡把紙和銅牌收好。走到師父靈位前。
“師父，您瞞了我多少事？”
靈位沒有回答。
阿念站在門口，探出半個腦袋：“哥哥，你在跟誰說話？”
“師父。”
“他在哪？”
“死了?！?br>阿念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那我以后也給你點(diǎn)香?！?br>沈渡轉(zhuǎn)頭看她。小女孩的眼睛很亮，亮得他有點(diǎn)不習(xí)慣。
“你先活著再說?！?br>阿念笑了。
沈渡把袖子拉下來，遮住手背上的燼紋。窗外，天終于放晴了。
但他知道，爛柯鎮(zhèn)的事還沒完。地底下，還有東西在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