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院后的第三天，我拆掉了右臂上的紗布。

我開始翻家里的監(jiān)控。

從李蕾三歲開始，這幾年所有的錄像。

我花了整整三天三夜，把自己關在書房里，一幀一幀地看。

屏幕的光照在我臉上，眼睛干澀發(fā)紅，但我停不下來。

三歲的李蕾，坐在客廳地板上玩洋娃娃。

畫面里我走過去，遞給她一杯水，她接過去喝了。

我離開畫面后，她突然把水杯摔在地上，然后大哭起來。

李浩沖進畫面，她指著地上的碎玻璃說：“媽媽摔的，她要割我?！?br>
她的臉上全是眼淚，聲音在抖，演得那么真。

四歲的李蕾，在***放學后，拉著李浩的手說：“媽媽今天又打我了?！?br>
李浩蹲下來問她打哪兒了，她撩起袖子，指著胳膊上一塊淤青。

那塊淤青是她不小心碰的。

五歲的李蕾，就是現(xiàn)在。

我在火場燒傷的那天早上，監(jiān)控拍到她從抽屜里翻出打火機，裝進口袋，然后若無其事地背著書包出門。

出門前，她回頭看了一眼攝像頭，笑了。

我關掉監(jiān)控，手指在發(fā)抖。

不是嘴欠。

從三歲開始，她就在用同一套話術。

每一次都精準地擊中成年人的軟肋，鄰居、老師、**、醫(yī)生。

她知道說什么能讓大人相信她，知道說什么能讓我百口莫辯。

李浩發(fā)現(xiàn)我每天熬夜看監(jiān)控，問我怎么了。

我說：“你女兒不是嘴欠，她是故意的?！?br>
他皺眉：“你還在糾結這個？”

我把一段視頻調出來。

畫面里，李蕾一個人坐在客廳，對著洋娃娃說話。

那段錄音我已經(jīng)聽過無數(shù)遍，但再看畫面，還是讓我后背發(fā)涼。

她不是在玩過家家。

她在享受。

享受說出那句話的感覺。

“媽媽怎么還不死??？她死了爸爸就是我一個人的了?！?br>
李浩看了三遍。

第一遍，他的臉白了。

第二遍，他的嘴唇在抖。

第三遍，他關掉視頻，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
“這是什么時候拍的？”

“火災前一周?！?br>
他不說話了。

“你還覺得她是嘴欠嗎？”我問。

他低著頭，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背對著我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的聲音很悶，“我不知道該怎么辦?！?br>
我把視頻發(fā)給了婆婆。

十分鐘后，婆婆打電話來了。

聲音很大，我在旁邊都能聽見。

“那是我孫女在學動畫片！你拿這個當證據(jù)？你是不是被**了？”

李浩拿著手機，一句話都沒說。

婆婆還在罵：“你自己閨女什么樣你不知道？她從小就是嘴甜心軟的孩子，怎么可能說那種話？肯定是陳雨逼她說的！你是不是傻？被她一個女人牽著鼻子走？”

李浩掛了電話。

第一次，他沒有替婆婆說話。

他看著我。

“如果她真的有問題，”他聲音發(fā)澀，“那是不是我也有問題？是我沒教好她？”

“醫(yī)生說了，不是教養(yǎng)的問題。”我說，“有些孩子，生下來就是這樣。”

他低下頭，沒有再說話。

我在公司附近租了間小公寓。

搬走那天，李蕾站在門口，拉著我的衣角，眼淚汪汪的：“媽媽你別走，我以后不嘴欠了?！?br>
我蹲下來，看著她的眼睛。

“你錯哪兒了？”

她眨眨眼：“我不該說媽媽是后媽?！?br>
“還有呢？”

她不說話了。

可她沒算到，我已經(jīng)不想演了。

我站起來，拉著行李箱走了。

身后傳來她的哭聲。撕心裂肺的，驚天動地的，整棟樓都能聽見的哭聲。

我沒有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