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兵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天已經(jīng)大亮了。，山勢不算太高，但極陡。從山腳到山頂，幾乎是一整塊巨大的石灰?guī)r，表面被風(fēng)雨侵蝕得千瘡百孔，到處都是鋒利的棱角和深深的裂隙。沈觀山走在最前面，雙手**巖石的裂隙，一步一步往上攀。他的手指在泰陵地下密室的時候就已經(jīng)磨破了，現(xiàn)在又摳進石縫里，血從指尖滲出來，在青灰色的巖石上留下一道道暗紅色的痕跡。他不覺得疼?；蛘哒f，疼已經(jīng)被一種更強烈的東西壓下去了——那是一種從骨頭里往外涌的警覺，像一頭被獵犬追了一夜的鹿，只知道跑，不知道累。。老**的竹竿在巖石上敲著，每敲一下，他就知道下一個落腳點在哪里。他的耳朵能分辨出巖石的質(zhì)地——石灰?guī)r敲起來聲音脆，砂巖敲起來聲音悶，頁巖敲起來聲音碎。不同的石頭，不同的聲音，不同的落腳方式。他踩在沈觀山踩過的位置上，一步不落，穩(wěn)得像一只老山羊。。他的體力不如沈觀山和霍**——不是身體差，是沒走過這種路。他是蘇州城里長大的孩子，從小走的是青石板路，坐的是烏篷船，看的是小橋流水。西陵的山對他來說太硬了，太野了，太不近人情了。他的手掌被巖石磨出了血泡，血泡破了，血和汗混在一起，把皮箱的提手浸得濕滑。他把皮箱用繩子綁在背上，騰出雙手來攀爬。皮箱在他背上晃來晃去，像一只不安分的猴子。。從永寧山山頂往下看，西陵的全貌盡收眼底——泰陵的寶頂像一個巨大的饅頭，碑亭的紅墻像一塊方方正正的血痂，神道像一條灰白色的蛇從寶頂一直延伸到龍鳳門。石像生在晨光里投下長長的影子，一文一武，一馬一獅，排列整齊，像一隊沉默的衛(wèi)兵。山谷里暫時還沒有人追上來。但他知道，那些人遲早會發(fā)現(xiàn)石函里的東西不見了。“霍爺，您昨晚說光緒年間走過西陵?！绷鬟h忽然開口。他的聲音在攀爬中喘得厲害，但語氣是認真的?！澳鞘悄囊荒甑氖?？光緒二十六年?！被?*沒有猶豫，像這個年份已經(jīng)在他嘴里含了三十三年，隨時準備說出來?！澳且荒辍绷鬟h的聲音低了下去。“對。你父親，他祖父，還有鄭**，三個人被召進宮里。我是給他們帶路的?！?，回頭看著霍**。他的手還摳在巖石的裂隙里，身體懸在半空中，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老**的臉。那張溝壑縱橫的臉在晨光里看不出表情，眼窩深陷，像兩口枯井。但沈觀山注意到，老**的嘴唇在微微顫抖——不是冷的，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壓著，壓了三十三年，快要壓不住了?！澳J識我祖父？豈止認識?！被?*的竹竿敲了敲巖石，聲音清脆，在山谷里回蕩?！肮饩w二十六年，我是宮里的回事太監(jiān)。你祖父他們?nèi)齻€在宮里關(guān)了三個月，每天的飯食茶水，都是我送的。”。他的手從巖石上滑了一下，整個人往下墜了一截，皮箱在他背上猛地一沉。他趕緊摳住另一條石縫，穩(wěn)住了身體。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霍**，像在看一個從傳說里走出來的人?！澳菚r候我的眼睛還沒瞎?！被?*繼續(xù)往上爬，竹竿在他手里像一根探路的拐杖，每一敲都精確地落在巖石的棱角上?！叭齻€月里，我眼看著三個人從互相提防到彼此信任，眼看著那張龍圖一筆一筆畫出來。畫完那天，老佛爺親自來看了一眼，然后下了一道旨——圖分三份，各付三人。出宮之后，誰也不許再提這件事。那您的眼睛……”
“辛亥年的事?！被?*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?！坝腥讼霃奈易炖锴顺鳊垐D的下落，我沒說。他們就弄瞎了我的眼睛?！?br>沉默。
山風(fēng)從崖壁上刮過，嗚嗚地響。那聲音像一個人在哭，又像一個人在笑，分不清是悲是喜。沈觀山的手摳在巖石里，指甲縫里全是血和泥。他盯著霍**的背影——那個瘦削的、佝僂的、穿著灰布長衫的背影，在晨光里顯得格外單薄。他的竹竿點在巖石上，篤，篤，篤，每一聲都像一記重錘敲在沈觀山的心口上。
“后來呢？”沈觀山問。他的聲音比自己預(yù)想的要啞，像是嗓子里塞了一團棉花。
“后來我就成了**?！被?*繼續(xù)往上爬，竹竿的節(jié)奏沒有變，一步，一敲，一步，一敲?！?*有**的好處——沒人會在意一個**。我在天橋說書，在琉璃廠賣唱，在茶館里給人算命。這些年，我一直在等?！?br>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你們?！被?*轉(zhuǎn)過身，用那雙空洞的眼窩“看”著沈觀山和柳明遠。他的眼窩深深凹陷，眼瞼半閉著，睫毛已經(jīng)掉光了，只剩下光禿禿的眼皮。但他“看”的方向分毫不差——正對著沈觀山和柳明遠所在的位置?！暗热傻膫魅酥匦戮埤R。等龍圖重見天日。等有人站出來，去跟那些想斬咱們龍脈的人，打一場。”
沈觀山正要說什么，霍**忽然抬起手，示意噤聲。
三人的動作同時停住了。沈觀山的手摳在巖石里，不敢動。柳明遠的身體懸在半空中，不敢動?；?*側(cè)著頭，耳朵朝向山下的方向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尊石像。
山風(fēng)里，隱約傳來人聲。
不***話。
沈觀山伏低身子，從巖石后面探頭望去。永寧山北坡的山腳下，有一條干涸的河溝。河溝里長滿了蘆葦，蘆葦已經(jīng)枯黃了，在風(fēng)里沙沙作響。蘆葦叢中，五個人影正在沿著河溝向上移動。他們穿著便裝——深藍色的工裝、灰色的夾克、土**的風(fēng)衣，沒有穿軍裝。但他們的動作出賣了他們。他們的腳步整齊劃一，間距相等，像經(jīng)過嚴格訓(xùn)練的**。他們的手要么插在口袋里，要么背在身后，但沈觀山注意到，每個人的右手都插在右邊的口袋里——那是隨時準備掏槍的姿勢。
領(lǐng)頭的是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的矮壯男子。他的個子不高，但肩膀很寬，脖子很粗，像一頭公牛。他手里拿著一只皮**，**打開著，里面是一具精致的小型羅盤——比沈觀山那只青銅羅盤小得多，但盤面上的刻度密密麻麻，比尋常羅盤復(fù)雜數(shù)倍。盤面上不僅有天干地支、二十四山，還有沈觀山看不懂的符號——有的像梵文，有的像幾何圖形，有的像星座圖。羅盤的指針不是鐵質(zhì)的，是一種沈觀山?jīng)]見過的金屬，顏色發(fā)黑，在晨光里不反光。
“山本玄鏡?！被?*低聲說。
“您認識他？”
“不認識。但我認識他手里那只羅盤——那是**地相部隊特制的‘地相盤’，融合了**的曼荼羅方位和西方的經(jīng)緯刻度。整個華北，只有他們的核心成員才配備?！被?*的聲音壓得極低，低到只有沈觀山和柳明遠能聽見?！澳憧此氖种?。食指和中指并攏，按在盤面的邊緣，拇指扣在盤背上。那是高野山**的法印——‘地天印’。他在用地相盤感應(yīng)地氣?！?br>沈觀山仔細打量那個叫山本玄鏡的人。四十來歲的年紀，臉上的線條硬得像刀刻的——顴骨高聳，下頜方正，鼻梁挺直，嘴唇緊抿成一條線。他戴著一頂黑色的便帽，帽檐壓得很低，遮住了額頭。帽檐下面的眼睛不大，但目光極為銳利，像兩把手術(shù)刀，能把人的皮肉一層一層剝開，看到骨頭里去。他正死死盯著手里的地相盤，嘴唇微微翕動，像是在念誦什么。
地相盤的指針緩緩轉(zhuǎn)動著。
沈觀山的心跳猛地加速。他能感覺到，那根指針轉(zhuǎn)動的方向，正是他所在的方向。不是大概的方向，是精確的方向——指針的延長線，正好穿過他藏身的巖石。
山本玄鏡抬起頭。
他的目光沿著指針的方向射過來，像兩支箭，穿過蘆葦叢，穿過山溝，穿過巖石的縫隙，直直地釘在沈觀山藏身的位置上。
沈觀山迅速縮回頭。他的后背貼住巖石，心臟在胸腔里擂得像一面鼓。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通過巖石傳遞出去——不，不是心跳，是懷里的龍圖。那塊絹帛貼著他的胸口，正在微微發(fā)熱。不是體溫焐熱的那種熱，是它自己的溫度。龍圖在響應(yīng)地相盤的召喚，像兩只失散多年的信鴿，隔著整座山在互相呼喚。
“他們能追蹤我們？”沈觀山壓低聲音問。
“龍圖?！被?*說，“龍圖本身帶有地氣。普通人感覺不到，但地相盤能捕捉到。只要圖在你身上，他們就甩不掉?！?br>沈觀山的手按在胸口——那塊絹帛就貼著他的心口放著，隔著兩層布，他能感覺到絹帛的溫度正在升高。從微溫變成了溫?zé)?，從溫?zé)嶙兂闪宋C。它像一塊被放在爐邊烤的石頭，正在一點一點地吸收熱量，然后自己也開始發(fā)熱。
“把圖給我?！绷鬟h忽然說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往東走，引開他們。你們往西，去保定。保定有我父親的一個故交，姓周，開藥鋪的。你們?nèi)フ宜?，他會安排你們?nèi)ソ??！?br>“不行——”
“聽我說完?！绷鬟h的語氣忽然變得很穩(wěn)，穩(wěn)得不像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。他的聲音里沒有慌張，沒有恐懼，甚至沒有緊張。他像是在說一件他已經(jīng)想過無數(shù)遍、已經(jīng)排練過無數(shù)遍的事情?！凹腋秆芯?**的地相術(shù)研究了二十年。他的筆記里有一章，專門講怎么對抗地相盤的追蹤。你放心，我有辦法。”
他從皮箱里取出父親的筆記，翻到其中一頁，遞給沈觀山看。那一頁上畫著一幅復(fù)雜的方位圖，標注著各種符號——天干地支、五行生克、九宮飛星，還有一些沈觀山不認識的符號，像是某種密碼。圖的中央畫著一個人形，人形的胸口位置有一個紅點，紅點旁邊寫著“龍圖”二字。人形的周圍畫著八條線，分別指向八個方向，每條線上都標著數(shù)字和符號。
“移星換斗?！绷鬟h指著圖中央的人形，“理氣派的不傳之秘。用羅盤方位擾亂對方的追蹤。***用地相盤追蹤龍圖的地氣，我就用地氣制造一個假的方位，讓他們追錯方向。”
霍**接過筆記，用手摸了摸那一頁。他的手指在紙面上緩緩移動，像在讀盲文。摸到人形的位置時，他停了一下。摸到八條線的時候，他的手指加快了速度。摸完了，他把筆記還給柳明遠。
“你爹教過你移星換斗？”
“只教了口訣，沒來得及教用法?！?br>霍**竹竿點地，在地上畫了幾個方位。他用竹竿的尖端在巖石上刻出淺淺的線條——子午線、卯酉線、四隅線。線條縱橫交錯，形成一幅簡化的羅盤圖。他用竹竿指著每一個方位，嘴里念出一串口訣：“子午為經(jīng)，卯酉為緯。東三西七，南二北八。中宮不動，移星換斗?！?br>柳明遠凝神聽著，不時點頭。他的嘴唇也在動，無聲地跟著念，把口訣記在心里。他的手指在地上比劃著，模擬羅盤指針的轉(zhuǎn)動方向。
“你往東走三里，找到一條活水?！被?*繼續(xù)說，“西陵以東，最近的一條活水是拒馬河的一條支流，叫瀑河。瀑河的水是從太行山里流出來的，水氣很重。你沿著瀑河走一里，然后在水中站定，將羅盤指針撥動三圈，口念‘震兌相易，坎離互移’?！?br>柳明遠把筆記翻到空白頁，用鉛筆頭飛快地記下霍**的話。他的字寫得很快，但很工整，一筆一劃，清清楚楚。
“移星換斗的核心，是把龍圖的地氣轉(zhuǎn)移到水面上。”霍**的竹竿在巖石上畫了一個圈，“水能化氣。你把龍圖的地氣引到瀑河里，河水會把地氣沖散。***的地相盤會捕捉到散開的地氣，以為龍圖在你身上，但實際上龍圖已經(jīng)不在你身上了?！?br>“龍圖不在我身上？”柳明遠愣了一下，“那在誰身上？”
“在瀑河里?！被?*的竹竿點了點那個圈，“地氣入了水，就會隨著水流走。***的地相盤會追蹤水流的方向，以為你在沿著瀑河往下游走。實際**往反方向走，他們就追不上了?！?br>柳明遠沉默了一會兒，把筆記合上，塞進懷里。他的動作很慢，像是在做一件很鄭重的事情。他把筆記貼著胸口放好，拍了拍，確認它不會掉出來。然后他站起來，推了推鼻梁上的圓框眼鏡。
“保定見。”
“保定見。”
柳明遠轉(zhuǎn)身向東走去。
沈觀山看著他的背影。晨光從東面的山脊上漫過來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，投在永寧山北坡的碎石路上。他的灰布長衫被山風(fēng)吹得獵獵作響，衣角翻飛，像一面灰色的旗幟。他走得不快，但很穩(wěn)。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，碎石在他腳下發(fā)出沙沙的響聲，像秋天的落葉被踩碎的聲音。
沈觀山忽然想起了什么?！傲鬟h！”他喊了一聲。
柳明遠停下來，沒有回頭。
“你身上的傷——”
“死不了?！绷鬟h的聲音從晨風(fēng)里傳來，輕得像一根線，但很清晰?！拔以谖髁瓯煌绷艘坏抖紱]死。***追不上我。”
他繼續(xù)走了。走出十幾步，他忽然停下來，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沈觀山。隔著幾十步的距離，隔著晨光和山風(fēng)，沈觀山看見他的嘴唇在動。他聽不清他在說什么，但他讀出了他的口型——不是“保重”，不是“再見”，是兩個字：
“圖在?！?br>然后他轉(zhuǎn)過身，消失在了晨光里。
沈觀山攥緊了手里的短鏟。鏟柄的棗木被他攥得咯吱響。他咬著牙，把目光從柳明遠消失的方向收回來，轉(zhuǎn)向西面。西面是保定，是秦四爺說的那個藥鋪，是周掌柜，是江南，是武夷山，是長白山。路還很長。
“走吧?！被?*竹竿點地，向西走去。
兩人走出不到二里地，身后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。
不是鳥叫。鳥叫不會這么尖，這么刺耳。是***的信號哨——鐵質(zhì)的，銅質(zhì)的，或者骨質(zhì)的，含在嘴里一吹，聲音能傳好幾里地。那聲音像一根針，扎進耳朵里，扎進腦子里，扎進骨頭里，讓人渾身一激靈。
沈觀山的腳步猛地一頓。
緊接著，東邊的山谷里響起了密集的槍聲。
不是一兩聲，是連珠炮似的，噼里啪啦，像過年放鞭炮。**、**、也許還有**，各種槍聲混在一起，在山谷里來回反彈，分不清是從哪個方向打來的。槍聲里夾雜著喊叫聲——**語的呼喝，中國話的怒罵，還有一個聲音在喊“別讓他跑了”。
沈觀山的手按在腰間的駁殼槍上。槍身冰涼，鐵銹和槍油的氣味鉆進他的鼻孔。他想沖回去。他的腿已經(jīng)往東邁了一步。他的身體比他的腦子更快——腦子還沒想清楚，身體已經(jīng)做出了反應(yīng)。
“別停?！被?*的聲音忽然變得很硬，硬得像他手里的竹竿?！八x的路，他自己走。”
沈觀山的腳釘在地上。他站在那里，像一棵被風(fēng)吹彎了的樹，彎到快要折斷，但還沒有斷。他的眼睛盯著東邊的山谷，槍聲還在響，比剛才更密了。他看見山谷里冒出一團煙霧，灰白色的，在晨光里緩緩升騰。那是**燃燒后的煙。
“霍爺——”
“他選的路，他自己走?！被?*又重復(fù)了一遍。這一次，他的聲音不再是硬，而是冷。冷得像永寧山冬天的巖石，沒有溫度，沒有感情。但沈觀山聽出了那冷下面壓著的東西——不是不在乎，是太在乎了，在乎到不能回頭。一回頭，就走不動了。
槍聲又響了兩次，然后歸于沉寂。
那兩聲槍響比之前的都響，像是有人用**在很近的地方開了兩槍。然后就沒有了。山谷里安靜了下來，安靜得不正常。鳥不叫了，風(fēng)也停了，連山下的溪水聲都聽不見了。整個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。
沈觀山站在原地，等了很久。
沒有人從山谷里走出來。沒有腳步聲，沒有說話聲，什么都沒有。
“走吧。”霍**說。
沈觀山咬著牙，跟在霍**身后，一步一步向西走去。他的懷里空了一塊——那塊龍圖已經(jīng)不在了。但心口的位置沉甸甸的，像是壓了一塊石頭。那塊石頭，叫柳明遠。
他走了很遠才回頭。東邊的山谷已經(jīng)被山體擋住了，什么也看不見。但他還是看了很久，像是希望能在山體的縫隙里看見一個灰色的身影，從晨光里走出來，推一推鼻梁上的圓框眼鏡，說一句“我回來了”。
沒有人回來。
“走吧?！被?*又說了一遍。這一次，他的聲音里有了溫度。不是暖的，是溫的，像一杯放涼了的茶，不燙嘴了，但還有余溫。
沈觀山轉(zhuǎn)過身，向西走去。他把手**懷里，摸著那枚銅錢。山河永固。銅錢是涼的，但他把它攥得發(fā)熱。他在心里念了一遍柳明遠最后說的那兩個字——
“圖在。”
圖在。人在不在？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柳明遠說“圖在”，就是圖在。他說“保定見”，就是保定見。
他信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