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丁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柳家來了一個新成員。，懷里揣著一個臟兮兮的小男孩。那男孩看著三四歲的模樣，瘦得跟猴兒似的，臉上糊著泥巴和鼻涕，身上穿著一件不知從哪兒撿來的破棉襖，棉花都露出來了，一條一條地耷拉著。，看見柳大山懷里抱著個陌生孩子，勺子差點掉了：“這是誰家的？”，喘了口氣說：“縣城東市口撿的。我去收攤的時候，看見他蹲在墻角啃樹皮，周圍人都說是個小叫花子，在街上晃了好幾天了，也沒見有人來找?！保戳艘谎勰莻€小男孩。小男孩也正看著她，眼睛里全是警惕和防備，像一只被逼到墻角的小獸?！澳憬惺裁疵?？”柳陳氏問。，死死地咬著嘴唇?！凹以谀睦铮俊??！暗锬?？”，但他拼命忍著，把眼淚逼了回去，倔強地別過臉去。，和他平視，聲音很輕：“孩子，你要是不想走，就在我家住下。家里雖然窮，但多你一雙筷子還是有的。”，終于開口了，聲音啞得像砂紙：“……我沒爹沒娘。”?！澳悄憔土粝聛??！绷笊脚牧伺乃哪X袋，“從今天起，這就是你的家。我給你取個名字，叫柳長安，行不行？”
小男孩沒說話，但也沒有拒絕。
柳陳氏嘆了口氣，去廚房盛了一碗熱粥端過來。柳長安接過去的時候，手在發(fā)抖，他低著頭，幾乎是狼吞虎咽地把那碗粥灌進了肚子里，燙得眼淚直流，但一口都不肯停。
柳陳氏看著心疼，又去盛了一碗。
柳昭昭坐在小竹椅上，手里攥著那把被她舔了無數(shù)遍的木勺子，歪著腦袋看著這個新來的哥哥。她現(xiàn)在的身體剛滿一歲，還不會走路，只會扶著墻站一小會兒，但她的大腦已經(jīng)完全發(fā)育到了可以清晰思考的程度。
她看著柳長安，很快就得出了幾個結(jié)論：
第一，這個孩子不是普通的乞丐。他的牙齒雖然黃，但排列整齊，說明他以前的生活條件不差；他的手上沒有凍瘡，衣服雖然破，但料子不差，是細棉布；他的口音帶著京城的味道，“什么”說成“什嘛”，典型的京城土話。
第二，他不是被父母遺棄的。他說“我沒爹沒娘”的時候，語氣里沒有悲傷，只有憤怒和恨意。他不是孤兒，他是被什么人從家里趕出來，或者逃出來的。
第三，他比她大，大概三歲多，但瘦得皮包骨頭，實際年齡可能更大一些。
沈念在心里記下了這些信息，然后把這個新哥哥劃進了“待觀察”的名單。
不過柳長安倒是很快就和柳大山兩口子熟絡了起來。他嘴不甜，不會說討人喜歡的話，但他勤快——天不亮就起來劈柴，喂雞，掃院子，什么事都搶著干。柳陳氏心疼他，說你還小，不用干這些。他不聽，悶著頭繼續(xù)干。
柳昭昭一歲半的時候，終于能搖搖晃晃地走路了。她邁著兩條小短腿，在院子里追雞攆狗，把柳陳氏養(yǎng)的幾只**雞嚇得滿院子亂飛。柳大山笑得前仰后合，說這丫頭膽子大，像他。
柳長安不怎么笑，但他總是默默地跟在昭昭身后，在她要摔倒的時候及時伸手扶住她，在她夠不到架子上的東西時把她舉起來，在她被鄰居家的小男孩欺負時，二話不說沖上去就把對方按在地上揍了一頓。
那鄰居家的大人找上門來理論，柳長安站在院子中間，小小的身板挺得筆直，一字一頓地說：“誰敢欺負我妹妹，我就打誰?！?br>柳陳氏賠了人家十個雞蛋才把事了了，回來指著柳長安的鼻子罵了一頓，罵完又把他摟在懷里哭了，說你這孩子怎么這么傻，打壞了人家我們要賠錢的。
柳長安被她摟著，僵硬地站著，過了好一會兒，才慢慢地伸出手，拍了拍柳陳氏的后背。
柳昭昭坐在門檻上，手里拿著一根紅薯干，嘎吱嘎吱地嚼著，看著這一幕，嘴角微微翹了起來。
這個哥哥，還不錯。
柳昭昭兩歲的時候，柳大山又從外面帶回來一個孩子。
這次是個男孩，比柳長安還大一些，看著有六七歲，但柳長安說他今年應該八歲了，因為掉了六顆牙。這孩子是在青州城外的破廟里撿到的，渾身燒得像火炭，柳大山要是不把他背回來，他怕是活不過那個晚上。
柳陳氏已經(jīng)習慣了，嘆了口氣，騰出一間屋子，燒了熱水，熬了姜湯，忙前忙后地照顧了三天，那孩子的燒才退了下去。
孩子醒過來之后，說自己叫周硯，沒了爹娘，一路從北邊逃難過來的，想找個地方落腳，走到青州就走不動了。
柳大山問他想不想留下來。
周硯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跪下來，給柳大山磕了三個頭。
“大叔，您收留我，我這條命就是您的。等我長大了，一定報答您?！?br>柳大山把他扶起來，說：“不用你報答，你好好的就行。我給你取個名字，你以后就叫柳硯安。硯是筆墨紙硯的硯，安是平平安安的安。”
周硯——柳硯安點了點頭，眼眶紅紅的，但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柳昭昭在旁邊觀察著這一切，心里默默更新了她的數(shù)據(jù)庫。
柳硯安和柳長安不一樣。柳長安是那種外冷內(nèi)熱的類型，看著冷冰冰的，其實心腸軟得很。柳硯安則完全不同——他太冷靜了，冷靜得不像一個八歲的孩子。他說話有條理，做事有分寸，不會像普通小孩那樣大哭大鬧，也不會因為柳陳氏對他好就感動得稀里嘩啦。
他跪下來磕頭的時候，沈念在他眼里看到的不是感恩，而是算計。
這個孩子，不簡單。
但沈念不打算戳穿他。她自己在別人眼里也是一個不簡單的孩子——兩歲的孩子不該有這么穩(wěn)定的眼神，不該在她這個年紀就能清晰地表達自己的需求，更不該在大人說話的時候安靜地坐在一邊，不哭不鬧，像一個縮小的成年人。
她已經(jīng)夠惹人懷疑了，沒必要再去招惹另一個。
而且，柳硯安目前看起來沒有惡意。他聰明，冷靜，有分寸感，這樣的人在關鍵時刻比十個莽夫都有用。
三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孩子，就這樣在柳樹溝的這間土坯房里，湊成了一家人。
柳陳氏給他們每人做了一床新棉被，雖然布料是最便宜的粗棉布，棉花也是陳年的舊棉花，但曬過太陽之后，有一股暖融融的味道。柳昭昭把自己的小被子聞了又聞，覺得這是世界上最香的味道。
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。
柳大山每天早出晚歸，做木工活，偶爾去縣城擺攤。柳陳氏在家里操持家務，喂雞養(yǎng)豬，繡花貼補家用。柳長安負責劈柴挑水，柳硯安負責教柳昭昭認字讀書——這是柳昭昭自己提出來的，她說她想“學本事”。
柳陳氏覺得好笑，說兩歲的娃學什么本事，但拗不過她，就讓柳硯安教她。
柳硯安給柳昭昭拿來一本《三字經(jīng)》，翻開第一頁，準備從“人之初，性本善”開始教。
柳昭昭看了他一眼，伸手把書翻到了中間，指著“昔孟母，擇鄰處”那一頁，奶聲奶氣地說：“這個?！?br>柳硯安愣了一下。
他看了看柳昭昭，又看了看書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什么都沒說，從那一頁開始教起。
柳昭昭知道他肯定起疑了。一個兩歲的孩子，連字都認不全，怎么可能知道《三字經(jīng)》的頁碼？但她不在乎。她需要盡快學會這個世界的文字和知識，盡快了解這個世界的規(guī)則，盡快找到回到那座皇宮的路。
至于別人怎么看她，那是以后的事。
她現(xiàn)在唯一的目標，就是活著，長大，然后回去。
回到那個把她丟棄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