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鐵的規(guī)矩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已經(jīng)過了晌午。，陸沉淵和老鐵在一旁等著。仵作姓周，是個瘦小的中年人，跟老鐵是老相識。驗完之后臉色難看得很。"鐵叔，這些**沒一個是自己淹死的。""我知道。""全是被人按進水里嗆死的。"周仵作壓低聲音，"手法都一樣——按住肩膀，推進水里。力氣很大，掙扎的痕跡都不明顯。""不是一個人干的。"老鐵說。"怎么說？""按肩膀的手印大小不一樣。"老鐵指著一具浮尸的肩膀，"你看這個，又寬又深，是男人的手。這個窄一些，指痕更深，是女人。還有幾個——"。"肩膀上有壓痕，但沒有手指印。那不是人按的。"，不敢再問了。，老鐵關(guān)上院門，在院子里擺了一張小桌，倒了兩碗燒酒。"坐。"。，把碗往桌上一墩。
"今天教你撈尸人的規(guī)矩。學(xué)就記住，不學(xué)現(xiàn)在就走。"
"我學(xué)。"
老鐵伸出三根手指。
"撈尸人有三條規(guī)矩，代代傳下來的。"
"頭一條——撈尸不問因。不管那人是怎么死的、誰殺的、什么冤情，你只管撈上來。撈尸人不是衙門，不審案，不管冤。你要是管了，就會被死者的執(zhí)念纏上，輕則倒霉三年，重則丟命。"
陸沉淵想了想："昨晚那尸傀朝我說話，算問因了嗎？"
"那不算，是它主動找你的。以后碰到這種事，你就念——我撈尸的，不問因。念三遍，它的執(zhí)念就沾不**。"
"第二條——撈尸不動心。不管死者是老是少、是男是女、是親是仇，你不能動感情。手一抖，**可能就碎了，亡魂就困在水里出不來了。撈尸人要是動了心，比普通人更危險——你身上的尸氣會跟著情緒走，一生氣就往外冒，跟放毒似的。"
陸沉淵沒說話。
他在想——如果**撈到的是*****……還能不動心嗎？
老鐵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，嘆了口氣："你爹當(dāng)年……確實動了心。但那是**，不是旁人。這規(guī)矩，你盡量做到就是了。"
"第三條——"
老鐵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。
"撈尸不渡己。"
"什么意思？"
"撈尸人一輩子渡的都是別人的亡魂，唯獨不能渡自己。"老鐵的眼神變得幽深，"你如果有一天死在了黃河里——不要掙扎，不要試圖自救，更不要拿自己的尸氣讓自己活過來。那不是活，是——"
他沒說完。
但陸沉淵從老鐵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種很深的恐懼，不是怕鬼的那種怕，是怕自己做錯事的那種怕。
"犯了這條的人怎么樣？"
老鐵指了指黃河的方向。
"就變成河里的東西了。"
兩人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是陸沉淵打破了沉默："師叔，我爹當(dāng)年……是不是犯了第三條？"
老鐵猛地抬頭，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。
然后他搖了搖頭。
"你爹沒犯。你爹是——"
"是什么？"
"是自己走進河里的。"
老鐵站起身，走到院門口，看著遠(yuǎn)處的黃河。
"那天晚上，你爹跟我說要去河底撈一樣?xùn)|西。我問他撈什么，他說——"
他頓了頓。
"他說：我得下去一趟，上面搞不定了。"
然后陸滄海下了河，再也沒上來。
"淵兒，你爹的命跟這條河有牽扯。我勸過他別去，但他不聽。"老鐵轉(zhuǎn)過頭，"他說，有些事不自己下去看一眼，永遠(yuǎn)不會明白。"
陸沉淵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左手。
掌心的陰命紋路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，但他知道它在那里。
他想起渡川訣上那句話——"渡川者，渡己渡人。"
渡己渡人。
可老鐵說撈尸不渡己。
哪個對的？
也許兩個都是對的。也許都不對。
"師叔。"陸沉淵站起身，"我決定了。我要學(xué)撈尸，也要學(xué)渡川訣。我要找到我爹，也要搞清楚這條河底下到底有什么。"
老鐵看了他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，笑得有點苦，又有點高興。
"你小子，跟你爹一個犟種。"
他從腰間解下那根黑漆漆的鐵鉤，遞給陸沉淵。
"拿著。這是你爹留給你的。"
陸沉淵接過鐵鉤，入手溫溫的——不是鐵器該有的溫度，像是被人捂過似的。
掌心的陰命紋路微微發(fā)熱。
鐵鉤也微微發(fā)熱。
老鐵看到了，渾濁的老眼里閃過一絲異色。
"鑒淵鏡、渡川訣、撈尸鉤……你爹給你的這三樣?xùn)|西，怕是都不簡單。"
陸沉淵握緊鐵鉤，看向黃河的方向。
夕陽把河水照得發(fā)紅，跟血似的。
但他知道，那只是夕陽的緣故。
黃河底下什么樣，還得下去看了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