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我數(shù)過。我身上一共有八十七個針眼。
不算那些已經(jīng)淡得看不出來的，光還留著印的——八十七個。左臂內側二十三個，右臂十一個，大腿兩側加起來三十一個，剩下的零散在手背、腳踝、鎖骨下方。它們大小不一，有些變成了比周圍皮膚略白的小圓點，摸上去有一個微微凹陷的硬結；有些還泛著青紫，像被誰用鉛筆在皮膚底下點了一下。
每一個都是我丈夫陸硯辭親手扎的。
他**很穩(wěn)，比和安醫(yī)院任何一個護士都穩(wěn)。我看過他給別人扎——他站在無菌艙外面，隔著玻璃，給里面的溫若棠調整輸液管路的時候，手指的動作精確得像被校準過的機器，沒有多余的抖動，沒有試探，一針到位。
溫若棠不知道那些管子里流的是什么。
我知道。
是我的。
2
這件事要從四年前說起。
大四那年我保了研，面試的時候周敏之老師坐在評審席最中間，穿藏藍色西裝，頭發(fā)在腦后挽了個低髻，銀框眼鏡后面的目光不冷不熱，掃你一眼像在看一份需要簽字的文件。
前面的問題都很常規(guī)：研究計劃、實驗基礎、英文文獻閱讀能力。我答得還行，至少沒有卡殼。然后她忽然問了一句："你平時獻過血嗎？"
和面試毫無關系的一個問題。
我說沒有，體重不夠標準，獻血站不讓獻。
她摘下眼鏡擦了擦，重新戴上，說："你體重多少？"
"四十三。"
"身高？"
"一五八。"
她低頭在表格上寫了什么，我沒看清。然后說："回去等通知。"
我以為自己涼了。一個連獻血標準都夠不上的人，去學造血干細胞，多少有點諷刺。但一周后錄取通知到了——周敏之老師的直博生，全額獎學金，每月額外補貼三千塊生活費用。
我媽在電話里哭了，說咱家祖墳冒青煙了。我說媽你別瞎說。她說你不懂，周敏之是什么人，她挑學生比挑兒媳婦還嚴，帶出來的都進了頂級醫(yī)院或者拿了青年基金，你被她看中了就是她的人了。
"她的人"。
我媽說這話的時候很驕傲，像在說女兒進了大戶人家的門。
后來我想，這個比喻精確得讓人反胃。
3
第一次見陸硯辭是在周敏之老師的生日宴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