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明遠(yuǎn)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?！谶@鬼地方，誰能真的合眼？只是靠墻坐著，意識模糊了一陣，又被一陣寒意激醒。。月光比剛才淡了些，云遮住了一半。，然后他僵住了，趙明遠(yuǎn)不在角落里。，只剩一團(tuán)揉皺的衣服堆在地上。，目光迅速掃過整個祠堂，都沒有。神像旁邊沒有，門口沒有，窗下沒有。七個人，現(xiàn)在只剩六個?！案迪??！彼麎旱吐曇?，推了推旁邊的人。傅夏瞬間睜開眼，眼底一片清明——他根本沒睡?！摆w明遠(yuǎn)不見了?！?，目光已經(jīng)掃完了全場。他站起身，動作很輕，沒有驚動其他人。時子卿跟在他身后，兩人走向趙明遠(yuǎn)之前縮著的那個角落。，揉成一團(tuán)，像是被人匆忙脫下的。，用手指捻了捻那件外套。然后他抬起頭，看向神像?！?，半哭半笑，左手微抬，像是在邀請誰。月光照在它臉上，那半邊男臉的嘴角，似乎比剛才揚得更高了一點。。，舉高煤油燈。
神像的左手——那只抬著、像是要牽誰的手——手指縫里，夾著什么東西。
一縷布絲，灰藍(lán)色的，像是從衣服上扯下來的。
傅夏已經(jīng)繞到了神像背后。他的聲音從那邊傳來，很低，很沉：“時子卿。”
時子卿走過去，神像背后靠墻的位置，有一個洞，黑漆漆的，不知通向哪里。洞口不大，勉強(qiáng)能鉆進(jìn)一個人。邊緣的磚已經(jīng)松動，像是被什么從里面往外頂過。
洞口邊上，躺著趙明遠(yuǎn)的鞋，只有一只，另一只不知去向。
傅夏蹲下來，用打火機(jī)照了照洞口?；鸸饣瘟嘶?，照亮了洞壁上黑乎乎的東西，是血跡。新鮮的，還在往下淌。
“他進(jìn)去了，”傅夏說，“不像是自己走進(jìn)去的。”
時子卿盯著那個黑洞。里面什么也看不見，只有一股陰冷的、帶著霉?fàn)€味的濕氣從底下涌上來，像什么東西的呼吸。
“要下去嗎？”他問。
傅夏沉默了兩秒：“等天亮。”
就在這時，洞里傳來一個聲音。
很輕，很遠(yuǎn)，像是什么東西在黑暗深處挪動。
然后是腳步聲，一步一步，從下往上，越來越近。
傅夏一把拉住時子卿往后退，另一只手已經(jīng)按在了刀上，時子卿也摸著自己的解剖刀，兩人死死盯著那個洞口，一只手從黑暗里伸了出來。
灰白的，沾滿泥土，指甲縫里全是黑乎乎的東西。那只手扒住洞口邊緣，用力——然后，一張臉探了出來，是趙明遠(yuǎn)。
但他的臉不對。
眼睛睜得很大，瞳孔散開，眼珠上蒙著一層灰白色的膜——那是死人的眼睛。嘴角裂開，像是在笑，但那笑容僵硬得像是被人用手掰出來的。
他爬出來了，一點一點，像蟲子一樣從洞里蠕動出來。身體的姿勢不對，關(guān)節(jié)扭曲著，發(fā)出咔咔作響的聲音，像是所有的骨頭都被打散了重裝。
他站起來。站著，但腳后跟離地，只有前腳掌著地，整個人微微前傾，像是被什么東西從身后托著，他看著時子卿和傅夏。
那雙死人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們，然后，他的嘴張開了，“我……找到……真相了……”
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，嘶啞，破碎，不像是人發(fā)出來的。
傅夏握著刀的手繃緊了。
趙明遠(yuǎn)往前走了一步。腳踩在地上的聲音不對——不是鞋底摩擦青磚的聲響，而是“啪嗒”、“啪嗒”，像是什么濕漉漉的東西在拍打地面。
月光照在他身上，時子卿看清了。趙明遠(yuǎn)的背后，貼著一個人。不對，不是貼著。是長在一起的。
那是一個女人的輪廓，慘白的臉貼在他后腦勺上，四肢從背后繞過來，像一只巨大的蜘蛛抱著獵物。她的手攥著趙明遠(yuǎn)的手，幫他抬起；她的腳墊在趙明遠(yuǎn)腳下，幫他走路。
趙明遠(yuǎn)只是一個傀儡。真正在動的，是他背上的那個東西。
“傅夏……”時子卿的聲音壓得很低?！翱吹搅??！备迪牡牡兑呀?jīng)出鞘。
趙明遠(yuǎn)——或者說他背上的那個東西，又往前走了一步。那雙死人的眼睛盯著他們，嘴還在動：“你們……也來……找真相嗎……”
那聲音忽然變了。從趙明遠(yuǎn)的粗啞，變成一個女人的、細(xì)細(xì)的、帶著笑意的聲音：
“真相就是——”
趙明遠(yuǎn)的嘴張到了極限，腦袋突然一歪，接著整個頭直接掉了下來，滾到了時子卿的腳邊。
“啊——！”尖叫聲從身后炸開。溫婉醒了、李露喜醒了、所有人都醒了，然后所有人都在尖叫。
傅夏一把抓住時子卿的手腕，把他往身后扯。他盯著趙明遠(yuǎn)身后的女人，刀橫在身前，聲音冷得像冰：“別動，都站在原地別動?！?br>趙明遠(yuǎn)的身體被女人仍在一邊，而那個女人，就這樣完整地暴露在月光下。
那是一個女人，穿著褪色的紅嫁衣，臉慘白，五官像是畫上去的，眉眼彎彎，嘴角上揚，笑得很好看。她看著眾人，歪了歪頭。然后她開口，聲音細(xì)細(xì)的，軟軟的，像**戲臺上唱曲兒的姑娘：“謝謝你們……把他送來給我?！?br>她低下頭，看著地上那具無頭尸，用腳尖輕輕踢了踢。
她抬起眼，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慢慢滑過。最后，停在了時子卿身上，她笑著盯著時子卿，就這樣直直的看著。
時子卿摸著解剖刀的手指瞬間收緊。
但那女人沒有再動，她只是笑著，一點一點往后退，退向那個黑洞。身體像是融進(jìn)了黑暗里，越來越淡，越來越薄，最后只剩那雙眼睛——直直地盯著時子卿，直到完全消失。
祠堂里一片死寂。
地上只剩下趙明遠(yuǎn)分家的**。
傅夏松開時子卿的手腕，低頭看了一眼，他剛攥得太用力，時子卿手腕上紅了一圈。
“沒事吧？”他問，語氣男的的正經(jīng)。
時子卿搖頭，聲音很平：“沒事?！钡⒅莻€黑洞的目光，久久沒有移開。
天邊泛起一線青白。
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