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第五十單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像一口被抽干了血的肺。，昏黃的光泡在濕漉漉的空氣里，像一個個垂死的眼睛。，二十二歲，夜班外賣員。，我習慣了這座城市的冷。，我第一次覺得這冷是從骨頭里長出來的。，刺痛了我的眼。平臺提醒：您有一筆新訂單已派送配送地址：黑石山頂 · 廢棄看林屋菜品：白粥 1 份；咸菜 1 碟補貼：200 元（高額特殊單）備注：送達后，敲三下門，立刻離開，切勿回頭。。。，十幾年前出過一起外賣員車禍，連人帶車滾下山坡，連尸身都找不齊。，沒人敢半夜去黑石山頂。
我干了半年夜班外賣，送過死人味的小區(qū)，送過鬧鬼的樓道，送過半夜點名的學校，可——看林屋這三個字，像一只手猛地捏住了我的喉嚨。
備注四個字：切勿回頭。
這不是顧客，這是在嚇我。
我手指懸在接單鍵上，心跳卻像被按了暫停鍵。
突然，屏幕上方跳出來一行小字：
此單為限時緊急訂單，三分鐘內(nèi)不接單，系統(tǒng)將自動取消你的當月好評率。
我**一口氣。
平臺不可能拿我的好評率開玩笑。
200塊補貼抵得上我白天跑四單。
再加上這詭異的地址、詭異的備注……
我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按在了死局里。
退無可退。
我點了接單。
手機那一瞬間像是被水燙了一下，屏幕閃了一下暗紅的光，仿佛在確認我這次“送死”的決定。
雨開始下了，不大，卻帶著一股刺骨的潮氣。
我套上雨衣，騎上電動車，車燈撕開雨夜，在黑暗里拉出一條長長的光帶。
山路很陡，泥濘濕滑，電動車輪子碾過石子，發(fā)出咯吱咯吱的聲響。
每一聲都像踩在我耳膜上。
四十分鐘后。
我終于到達了黑石山頂。
那間看林屋靜靜立在山道盡頭，像一塊被歲月啃得殘缺的骨頭。
屋頂破了大洞，墻壁斑駁，門窗爛得只剩框框。
屋檐下掛著五串風干的紅辣椒，在潮濕的雨氣里，顏色深得像凝固的血。
一股奇怪的香灰味混著腐土的氣息，從門縫里鉆出來。
我捏了捏手心，全是汗。
****顯示：目的地已到達。
我把電動車停好，拎起外賣袋，一步步靠近屋子。
雨聲在耳邊越來越響，像有人在耳邊說話。
走到門前，我抬頭看了一眼屋檐。
那五串辣椒不知何時變成了五串紙錢，紙灰被雨水打濕，沉得像死了一樣。
我的心跳一下沉到了底。
不可能。
剛才明明是辣椒。
我甩了甩頭，告訴自己這是雨霧看花了眼。
然后，我抬起手。
輕輕敲了三下門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聲音在空曠的山頂回蕩，顯得格外清晰。
屋里沒有任何回應(yīng)。
只有一陣潮濕的風從門縫鉆出來，帶著一股悶死人的氣息，像……某種活著的東西的呼吸。
我把外賣放在門口。
正準備轉(zhuǎn)身離開。
身后突然傳來一道沙啞的、低沉的聲音。
那聲音不是從屋里發(fā)出的，而是像貼在我耳朵邊擠出來的：
“……第五十單，到了？”
我渾身一僵。
冷汗瞬間順著脊梁骨流下去。
我猛得回頭。
屋門前空空蕩蕩。
可是那聲音，卻像貼在我脖子后面一樣：
“你怎么才來啊……”
我猛地抬起頭。
雨幕里，看林屋的門縫里，伸出一只蒼白的手。
手指細長，指甲發(fā)青，沾著潮濕的泥土，輕輕敲了敲我的腳邊。
那只手的動作，極慢，極穩(wěn)。
像在等我。
我喉嚨發(fā)緊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手機突然響了。
是平臺消息：
請確認顧客是否收到餐品。
我低頭，看見外賣袋放在門前——
里面的白粥與咸菜，不知什么時候，被換成了一雙紅色繡花鞋。
鞋尖沾著新鮮的暗紅血跡。
我嚇得往后退了一步，腳踩到一灘濕滑的泥。
那灘泥里，赫然有幾道淺淺的指印。
像是一只手，剛按過。
我抬頭。
屋檐下。
紙錢忽然無風自動，一片片飄下來，落在我肩頭。
紙錢背面，用黑墨寫著三個字：
陳默。
我的腦子嗡的一聲。
這不可能。
我沖進雨里，想要逃離，可腳下卻像被黏住了一樣，怎么動都動不了。
雨更大了。
屋檐底下，那道門縫里，終于露出一點暗紅色的影子。
那影子很高，很瘦，瘦得不像人。
影子輕輕開口：
“你以為，這是**十九單？”
“不?！?br>“你送的，是第五十單?！?br>“也是……最后一單。”
影子笑了一聲，聲音濕得像水里撈出來的。
我抬頭。
看見那扇破敗的門，
正一點點，從里面往外打開。
門縫越來越大。
里面伸出一只手。
那只手，按在我肩膀上。
冰涼。
濕透。
像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。
我渾身顫抖，卻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動不了。
那只手的指尖，輕輕壓在我脖頸上，力道不重，卻像一道鎖。
耳邊傳來影子的聲音，很近，很近。
近得幾乎要貼進我的耳朵。
“從今天起……”
“你再也不能離開這座山了?！?br>雨聲里，我看見一只蒼白的臉，從門縫里慢慢探出來。
臉色青灰。
嘴唇血紅。
那女人的眼睛里，沒有眼珠，只有兩個黑洞洞的坑，流著暗紅的水。
她看著我。
一字一頓地說：
“陳默……”
“我等了你十六年?！?br>雨砸下來。
我最后看到的，是她張開的嘴——
那嘴里沒有牙，只有一排漆黑的洞，里面伸出無數(shù)細得像線的頭發(fā)，
像一個即將把我吞下去的喉嚨。
然后，黑暗吞沒了我。
我聽見第一聲落雨的聲音，
也聽見最后一聲落鐘的回響。
手機在雨地里響了一聲。
系統(tǒng)提示：訂單已完成。
遠處。
黑暗中，一雙眼睛睜開了。
· 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