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爺?shù)睦Щ?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年過四旬，身材魁梧如山，一身玄色常服也掩不住久經(jīng)沙場的肅殺之氣。他從軍營一路騎馬回府，盔甲未卸，進(jìn)門前還皺著眉在想北疆狄人異動的事。。“王爺，您可算回來了！”劉管家抹了把汗，語速飛快，“今日府里出了大事——世子醒了，把王妃賞的靈芝湯端去給二公子喝，結(jié)果二公子中了毒，嘴唇腫成……呃，腫得老高，宋大夫說是鉤吻藤混赤尾蝎毒……”，眉頭鎖死：“清兒下的毒？不不不！”劉管家連連擺手，“那湯是王妃賞給世子的，世子沒喝，端去給二公子。廚房說藥材是王姨娘院里的小環(huán)送去的，說是王妃賞的百年靈芝?？赏蹂沁呎f，她沒賞過靈芝……”，薛嘯天已經(jīng)明白了七八分。，他見得不少。只是沒想到，這次竟敢把主意打到他兒子頭上?！懊鲀涸趺礃恿耍俊彼谅晢?，腳步不停往主院走。“宋大夫說毒性能解，就是嘴唇得腫幾日，遭點罪?！眲⒐芗倚〔礁希巴跻棠锟蘖艘幌挛?，說要討個公道。世子倒是……倒是淡定得很，回清暉院該吃吃該喝喝，還讓老奴徹查?！保行┮馔?。，他再清楚不過。平日里惹是生非是一把好手，真遇上事，要么躲在他娘身后，要么梗著脖子胡攪蠻纏。今日這事，換成往常，怕是要鬧得雞飛狗跳，要么大喊“不是我干的”，要么遷怒下人?！暗?？”薛嘯天重復(fù)這個詞，覺得不太真實。“是?！眲⒐芗冶砬槲⒚睿安粌H淡定，還、還坐在竹風(fēng)軒臺階上嗑瓜子，點評那毒藥‘純度不夠，癥狀不標(biāo)準(zhǔn)’……”：“……”
他停下腳步，轉(zhuǎn)頭看劉管家：“你再說一遍？”
劉管家硬著頭皮把竹風(fēng)軒那出戲復(fù)述了一遍，包括世子如何解說癥狀，如何反問王氏，如何讓王姨娘啞口無言。
薛嘯天聽完，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然后，這位在戰(zhàn)場上殺伐果決的鎮(zhèn)北王，眼眶居然有點發(fā)紅。
“我兒……”他聲音有些哽咽，“終于開竅了！”
劉管家：“？”
“他以前哪有這等心思！”薛嘯天激動地拍劉管家的肩，力道大得老管家一個踉蹌，“被人陷害只知道哭鬧，或是蠻干！今日這般，既撇清了自己，又讓王氏吃癟，還逼得對方不敢深究——有謀略！有城府！像我！”
劉管家被拍得齜牙咧嘴，心里嘀咕：王爺您是不是對“開竅”有什么誤解？世子那模樣，更像是……純粹看熱鬧不嫌事大啊。
但薛嘯天已經(jīng)等不及了，大步流星往清暉院沖，盔甲鏗鏘作響。
“清兒！清兒！”
人未到，聲先至。
薛清正躺在院中藤椅上，就著晚風(fēng)嗑瓜子，思考晚上是吃***還是水晶肘子，就聽見這中氣十足的吼聲。
他坐起身，便見他那位王爺?shù)褡F塔似的沖進(jìn)院子，盔甲上還沾著塵土，一雙虎目炯炯有神地盯住他。
“父王。”薛清起身行禮。
薛嘯天快步上前，雙手按住兒子的肩，上下打量，眼里滿是欣慰：“好！好！沒事就好！”
他手勁極大，薛清覺得肩膀快被捏碎了。
“聽說今日有人給你下毒？”薛嘯天臉色一沉，“你放心，為父定會查個水落石出！敢動我薛嘯天的兒子，活膩了！”
“父王息怒。”薛清不動聲色地往后挪了挪，脫離魔爪，“兒子沒事。倒是二弟，替兒子遭了罪?！?br>“那是他活該！”薛嘯天冷哼，“王氏那點心思，當(dāng)誰不知道？往日里裝得賢良，這次竟敢對你下手——清兒你放心，為父已下令，王氏禁足三月，薛明傷好后去祠堂抄經(jīng)百遍！”
薛清挑眉。
這處罰，說重不重，說輕不輕。禁足抄經(jīng)，面子上的懲戒，實際不傷筋動骨?？磥硭@爹對庶子還是留了情面，或是顧忌王氏的娘家。
不過他也無所謂。本來就不是真要弄死那對母子——這才第一章，反派哪能這么快退場？
“父王英明?！毖η咫S口捧了一句。
薛嘯天卻越發(fā)欣慰。
看，兒子多懂事！被陷害了還不吵不鬧，還夸他英明！
他越看兒子越順眼，忽然想起什么，正色道：“清兒，你今年十六了?！?br>薛清：“……是啊。”
“該學(xué)著擔(dān)事了。”薛嘯天語重心長，“為父像你這般大時，已隨你祖父上陣殺敵，拎著狄人腦袋當(dāng)球踢。你是我鎮(zhèn)北王府世子，將來要繼承這王爵，統(tǒng)領(lǐng)北境邊軍，總不能一直……呃，游手好閑。”
他說得委婉，但意思明確：兒子，你該上進(jìn)了。
薛清心里嘆氣。
該來的還是來了。
“父王?！彼冻稣嬲\的表情，“兒子今日遭此大難，深感人生無常。所以決定，從今往后，要珍惜光陰，及時行樂，絕不辜負(fù)大好年華?！?br>薛嘯天：“？”
這話聽起來好像對，又好像哪里不對。
“所以?！毖η謇^續(xù)道，“兒子打算把有限的生命，投入到無限的……吃瓜事業(yè)中去?！?br>薛嘯天：“……吃瓜？”
“就是觀察人生百態(tài)，品味世間冷暖，在別人的故事里感悟自己的道?！毖η逡槐菊?jīng)地胡說八道，“這是一種修行，父王。大徹大悟，大智若愚?！?br>薛嘯天被繞暈了。
但他很快抓住重點：“你想修道？那也行！為父認(rèn)識**山的道長，送你去學(xué)幾年……”
“不不不?！毖η鍞[手，“兒子修的是‘人間道’，紅塵煉心，重在參與——哦不，重在觀察?！?br>薛嘯天皺起眉。
他覺得兒子好像變了，又好像沒變。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調(diào)調(diào)，但眼里多了點他看不懂的東西。
“清兒。”薛嘯天決定換個方式，他從懷里掏出一本舊書，封面是牛皮紙，上面四個大字：《薛家兵法》。
“這是為父征戰(zhàn)多年的心得，上面有批注?！彼嵵剡f過來，“你好好看看，不懂的來問我。兵法詭道，與后宅這些陰私也有相通之處，你若鉆研透了，日后誰也害不了你?！?br>薛清看著那本明顯被翻爛的兵書，又看看**期待的眼神。
沉默三秒。
然后，他從袖子里也掏出一本書。
藍(lán)布封面，線裝，看上去也很舊了。封面上是七個工整的小楷：《瓜子的一百種嗑法》。
薛嘯天：“？？？”
薛清把兩本書并排放在石桌上，語氣誠懇：“父王，您看，這都是學(xué)問。您的學(xué)問能安邦定國，我的學(xué)問能……陶冶情操。咱們父子，各有所長，分工合作，共同構(gòu)建和諧王府，多好?！?br>薛嘯天盯著那本《瓜子的一百種嗑法》，嘴角抽搐。
他緩緩抬頭，看向兒子。
薛清一臉無辜地回視。
父子倆大眼瞪小眼，氣氛一度凝滯。
“薛、清。”薛嘯天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。
“兒子在?！?br>“你以為為父在跟你開玩笑？”
“兒子不敢。兒子是認(rèn)真的?！毖η逯钢潜距竟献又改希澳?，這里寫了，瓜子要門牙輕嗑，舌尖剔仁，細(xì)嚼慢咽，方能品其真味。這里面有用力學(xué)的講究，有食物營養(yǎng)學(xué)的門道，還有禪意——所謂一花一世界，一瓜一人生……”
“閉嘴！”薛嘯天忍無可忍，一巴掌拍在石桌上。
“砰！”
石桌裂了條縫。
薛清果斷閉嘴，往后縮了縮。
薛嘯天氣得胸膛起伏，指著兒子，手指都在抖：“你、你就不能有點出息！哪怕、哪怕去練練武！強身健體也好！”
“練武太累?！毖η逍÷曕止?，“而且我鍛體三重，練了也白練?！?br>“那是你懶！”薛嘯天怒吼，“從明天起，每天早起扎馬步一個時辰！不，兩個時辰！我親自**！”
“父王……”薛清試圖掙扎。
“沒得商量！”
眼看這對父子要吵起來，院門口傳來一個溫柔帶笑的女聲：
“大老遠(yuǎn)就聽見你們爺倆嚷嚷，什么事這么熱鬧？”
一襲湖藍(lán)色長裙的鎮(zhèn)北王妃林氏款步走來，三十五六的年紀(jì)，容貌姣好，眉眼間帶著將門女子的颯爽，此刻卻滿眼笑意。她身后跟著兩個丫鬟，手里提著食盒。
“夫人?！毖[天氣勢頓時弱了三分，但還是告狀，“你看看你兒子！我讓他學(xué)兵法，他給我看什么……嗑瓜子大全！”
林氏走到石桌旁，瞥了眼那兩本書，輕笑：“我當(dāng)什么事。清兒喜歡嗑瓜子，就讓他嗑唄?？偙瘸鋈ト鞘巧菑?。”
薛嘯天：“可他是世子！將來……”
“將來怎么了？”林氏打斷他，在薛清身邊坐下，替他理了理衣領(lǐng)，“我兒是鎮(zhèn)北王世子，生來就享富貴。他想怎么活就怎么活，只要不害人、不作惡，有什么不可以？”
她看向薛清，眼神溫柔：“今日的事，娘聽說了。清兒做得對，沒喝那湯，也沒被人冤枉了去。這就夠了。至于學(xué)兵法、練武功——你喜歡就學(xué)，不喜歡就不學(xué)。娘只要你平平安安，開開心心的?！?br>薛清心里一暖。
原主的記憶里，這位母親一直是這般無條件的溺愛。從前他覺得是“慈母多敗兒”的典型，可現(xiàn)在親身感受，卻品出不一樣的味道。
那不是無腦的縱容，而是經(jīng)歷過沙場生死、朝堂傾軋后，對“平安喜樂”這四個字最樸素也最固執(zhí)的守護。
她想給兒子的，不是萬人之上的權(quán)勢，而是一方不必勉強、不必偽裝、可以自在呼吸的天地。
“娘。”薛清難得正經(jīng)地應(yīng)了聲，“兒子知道了?！?br>林氏笑著摸摸他的頭，對薛嘯天道：“行了，先用飯。我讓小廚房做了你愛吃的炙羊肉，清兒這兒有冰糖肘子。你們爺倆有什么話，吃飽再說?！?br>薛嘯天看看妻子，又看看兒子，一肚子火發(fā)不出來，最后重重嘆氣。
“你就慣著他吧！”
“我兒子，我不慣誰慣？”林氏挑眉，吩咐丫鬟擺飯。
一頓飯吃得薛嘯天憋屈不已。兒子只顧埋頭啃肘子，吃得滿嘴流油，半點沒有“開竅后奮發(fā)圖強”的跡象。妻子不停地給兒子夾菜，完全無視他使的眼色。
吃到一半，薛清忽然抬頭：“對了父王，二弟那毒，您打算怎么查？”
薛嘯天神色一肅：“自然要查到底。劉管家已去審廚房的人和小環(huán)，明日會有結(jié)果?！?br>“兒子覺得，查不查得出，都不重要?！毖η宀敛磷臁?br>“怎么說？”
“今日這出戲，王氏露了馬腳，父王罰了她禁足，二弟吃了苦頭——他們短期內(nèi)不敢再動。至于真憑實據(jù)……”薛清笑笑，“就算查出是小環(huán)下的毒，她一個丫鬟，沒有主子指使，哪來的膽子和門路弄到鉤吻藤、赤尾蝎毒？可若往上查，扯出王氏，乃至她娘家，那就是撕破臉了。如今北疆不穩(wěn)，朝中多少眼睛盯著鎮(zhèn)北王府，父王覺得，是府里‘庶母嫉妒嫡子’的丑聞好，還是‘王家與王府徹底結(jié)仇’好？”
薛嘯天愣住了。
他沒想到兒子能想到這一層。
“所以，適可而止?！毖η鍔A了塊羊肉，“敲打過了，讓他們知道咱們不是傻子，就行了。至于真刀**清算……等父王哪天不需要顧忌王家在兵部的那點人脈了，再說。”
薛嘯天看著兒子，久久無言。
最后，他嘆了口氣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。
“你長大了?！彼吐曊f，語氣復(fù)雜，“比爹想得明白。”
林氏在一旁抿嘴笑，給兒子又盛了碗湯。
飯后，薛嘯天被林氏拉走了，走前還一步三回頭，眼神哀怨，大概還在糾結(jié)兒子“開錯竅”的事。
薛清送走爹娘，重新躺回藤椅上。
暮色四合，院子里點了燈。春杏過來收拾碗筷，小聲說：“世子，您今日真厲害。王爺都被您說愣了?！?br>薛清閉著眼，擺擺手。
不是他厲害，是套路看多了。宅斗文、權(quán)謀文，不就這么回事？拉扯，制衡，適可而止。
他打了個哈欠，準(zhǔn)備回房睡覺。
系統(tǒng)提示音就在這時響起：
檢測到世界規(guī)則波動
劇情線‘慈母多敗兒’試圖加載……
劇情梗概：鎮(zhèn)北王妃過度溺愛世子，導(dǎo)致世子越發(fā)驕縱無能，最終家族敗落，王妃悔恨自盡
加載依據(jù)：王妃今日言行符合‘無原則溺愛’特征
系統(tǒng)判定：此劇情線與本世界當(dāng)前發(fā)展嚴(yán)重不符，予以攔截
攔截成功
積分+50
薛清睜開眼，望著頭頂漸濃的夜色，輕輕“嘖”了一聲。
慈母多敗兒？
他坐起身，對腦海里的系統(tǒng)說：“喂，以后這種垃圾劇本，見一個攔一個?！?br>“我娘疼我，天經(jīng)地義?！?br>“誰敢拿這個做文章，搞什么‘悔恨自盡’的爛戲碼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很輕，卻帶著涼意：
“我讓他先悔，先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