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宴·潑在身上的紅酒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桌面鋪著雪白的桌布，上面擺著銀質(zhì)燭臺和鮮花。水晶吊燈從三層樓高的天花板垂下來，折射出細(xì)碎的光斑，落在每個人身上。，桌上已經(jīng)坐了十幾個人。，衣著華貴，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得體的笑容，但那些笑容沒有一個是真正到達(dá)眼底的。，外婆家養(yǎng)的雞——當(dāng)一只陌生的雞被放進(jìn)雞群時，所有的雞都會豎起羽毛，用警惕的目光盯著它。。，力道穩(wěn)定，像是在無聲地告訴她：不要慌?！八剧駚砹?，”坐在主位上的老**率先開口，聲音慈祥但不失威嚴(yán)，“快過來坐，就等你和你大伯了?！?，這位是陸家的老**，陸司珩的奶奶，陸氏集團(tuán)真正的創(chuàng)始人。今年七十八歲，精神矍鑠，目光如炬，年輕時一個人撐起了整個陸氏江山。“奶奶，”陸司珩走過去，低頭在老**臉上親了一下，然后側(cè)身讓出林晚晚，“這是林晚晚，我跟您提過的?！薄?，更像是在鑒定一件古董——真?zhèn)?、年代、價值，一眼就能看出個大概。，但還是保持著微笑，微微欠身：“奶奶好。嗯，”老**收回目光，不置可否地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“坐吧?！?，讓林晚晚坐在他旁邊。
她的位置剛好在大圓桌的中間，對面坐著兩個年輕女人，一個燙著**浪卷，妝容精致，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；另一個相對安靜，低著頭玩手機(jī)，偶爾抬頭看她一眼。
左邊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，面相和陸司珩有三分相似，但氣質(zhì)完全不同——陸司珩是冷，他是陰。那種讓人不舒服的陰。
林晚晚認(rèn)出了他。
陸正弘。陸司珩的大伯。
昨晚視頻通話里那個眼神復(fù)雜的男人。
“司珩，不介紹一下？”陸正弘端起面前的茶杯，笑著看向林晚晚，但那笑意沒有進(jìn)入眼睛。
“林晚晚，我女朋友，”陸司珩言簡意賅，然后轉(zhuǎn)向林晚晚，“晚晚，這是我大伯?！?br>“大伯好?！绷滞硗矶Y貌地打招呼。
陸正弘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，然后移開。
他的視線落在她的裙子上。
林晚晚知道那條五十塊錢的地攤貨在這張桌子上顯得格格不入，但她沒有別的選擇。
“林小姐現(xiàn)在在哪里高就？”坐在對面的波浪卷女人忽然開口，語氣甜得發(fā)膩，但問題卻像一把刀，“聽說還在讀書？學(xué)什么的來著？”
“建筑設(shè)計，研究生一年級?！绷滞硗砘卮?。
“哦——建筑設(shè)計，”波浪卷拖長了尾音，笑了一下，“那以后畢業(yè)了，是不是可以進(jìn)陸氏的設(shè)計院？司珩，你可要給自己女朋友留個好位置呀。”
這話表面上是恭維，實(shí)際上是在暗示林晚晚攀附陸家、圖謀職位。
林晚晚沒有辯解，只是笑了笑：“我想先靠自己試試。”
“靠自己？”波浪卷挑眉，“林小姐現(xiàn)在是在實(shí)習(xí)嗎？哪家公司？”
“暫時沒有實(shí)習(xí)，”林晚晚如實(shí)回答，“平時兼職賺生活費(fèi)?！?br>“兼職？做什么呀？”
“……送外賣。”
話音落下，餐桌上安靜了一瞬。
幾個人的筷子停了一下，有人低頭喝茶掩飾嘴角的笑意，有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。
波浪卷的笑僵在臉上，顯然沒想到林晚晚會這么直接地承認(rèn)。
她本來想用這個問題讓林晚晚難堪，結(jié)果林晚晚不但沒有難堪，反而坦坦蕩蕩地說了出來，倒顯得她這個問問題的人有些刻薄了。
“送外賣也挺好的，”波浪卷勉強(qiáng)維持著笑容，“鍛煉身體嘛?！?br>“是挺鍛煉的，”林晚晚點(diǎn)頭，語氣真誠，“上個月瘦了八斤，比健身房管用?！?br>桌上有人沒忍住，笑出了聲。
波浪卷的臉黑了。
陸司珩從始至終沒有說話，但他放在桌下的手，輕輕握了一下林晚晚的手。
像是在說：做得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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菜陸續(xù)上來了。
陸家的家宴不像普通人家那樣熱熱鬧鬧地夾菜勸酒，每個人都很克制，說話輕聲細(xì)語，夾菜用公筷，吃飯不發(fā)出聲音。
林晚晚坐在陸司珩旁邊，學(xué)著他的樣子，慢慢地吃。
她能感覺到很多道目光時不時地落在她身上，有審視、有好奇、有敵意、有幸災(zāi)樂禍。
她假裝不知道。
吃到一半，陸正弘忽然放下筷子，開口了。
“司珩，聽說你給林小姐請了律師，簽了一份合同？”
餐廳里的空氣驟然凝固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轉(zhuǎn)向陸司珩。
林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合同？他怎么知道的？
陸司珩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他甚至沒有放下筷子，慢條斯理地夾了一塊魚肉放進(jìn)林晚晚碗里，才抬起頭。
“大伯的消息很靈通，”他說，語氣平淡，“不過您可能誤會了，那不是合同，是贈與協(xié)議。我給晚晚準(zhǔn)備了一份禮物，需要律師過目?！?br>“禮物？”陸正弘笑了，但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風(fēng)，“一千萬的禮物？”
桌上的氣氛徹底變了。
林晚晚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扎在她身上。
她攥緊了手里的筷子，指節(jié)泛白。
陸司珩終于放下了筷子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目光平靜地對上陸正弘的眼睛。
“大伯，”他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我給自己女朋友花錢，需要向您報備嗎？”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，”陸正弘擺了擺手，做出一副長輩的慈祥模樣，“只是替你擔(dān)心，畢竟現(xiàn)在的女孩子……”
他話沒說完，但意思已經(jīng)很明顯了——現(xiàn)在的女孩子，都是沖著錢來的。
林晚晚知道，她應(yīng)該說點(diǎn)什么。
不是為了證明自己，而是為了不讓陸司珩一個人在前面擋著。
她抬起頭，看著陸正弘。
“陸伯伯，”她的聲音很平靜，“我不知道您從哪里聽說的‘一千萬’，但我想跟您說一件事?！?br>“前天晚上，我弟弟的病情惡化，手術(shù)費(fèi)還差二十萬。陸司珩說要幫我，我說不要?！?br>“他說那就當(dāng)****，我說借的錢我會還，但不是現(xiàn)在，因?yàn)槲疫€在讀書，沒有收入。”
“最后他說，那就當(dāng)我投資你，等你以后成了有名的建筑師，給我設(shè)計一棟樓當(dāng)回報?！?br>林晚晚說到這里，停了一下，看著陸正弘的眼睛。
“我答應(yīng)了?！?br>“所以您說的‘一千萬’，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。但如果有人跟您說，陸司珩用一千萬買我什么——”
她笑了一下。
“那他一定是看錯了陸司珩，也看錯了我?！?br>餐廳里安靜得能聽到蠟燭燃燒的聲音。
陸正弘的臉色變了又變，最后扯出一個笑：“原來是這樣，看來是我多慮了?！?br>他舉起酒杯：“來，大伯敬你一杯，算是賠罪?！?br>林晚晚正要端起面前的酒杯，陸司珩的手忽然按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晚晚不能喝酒，”他說，“她酒精過敏。”
陸正弘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他的笑容沒有變，但眼神已經(jīng)冷了。
“那這杯酒……”
“我替她喝?！?br>陸司珩端起林晚晚面前的酒杯，一飲而盡。
然后將空杯放在桌上，發(fā)出清脆的一聲響。
“大伯，您的心意，我們收到了?！?br>陸正弘盯著他看了三秒，慢慢放下了酒杯。
“好，”他說，“好。”
然后他低下頭，繼續(xù)吃飯，仿佛剛才什么都沒有發(fā)生。
但林晚晚注意到——
他握著筷子的手，青筋暴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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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宴結(jié)束后，陸司珩帶著林晚晚先離開了。
車開出陸家老宅的大門，林晚晚終于長長地呼出一口氣，整個人靠在座椅上，像是被抽空了一樣。
“你剛才，”陸司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，“為什么要替我說話？”
林晚晚轉(zhuǎn)過頭，看著他的側(cè)臉。
路燈的光一明一暗地掠過他的臉龐，讓他的表情顯得忽明忽暗。
“因?yàn)槟闾嫖覔趿四敲炊啵彼f，“總該輪到我替你擋一次?！?br>陸司珩沒有說話。
車內(nèi)的空氣安靜了幾秒。
“那個合同的事，”林晚晚忽然問，“你大伯怎么會知道？”
“他一直在監(jiān)視我，”陸司珩說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“我的辦公室、我的手機(jī)、我的住處，都有他的人?！?br>“那你為什么不報警？”
“因?yàn)樗俏业拇蟛?，”陸司珩偏過頭看她，“因?yàn)槲夷棠踢€活著，她不想看到陸家**?！?br>“所以他就可以為所欲為？”
陸司珩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
他看著窗外的夜色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林晚晚，”他忽然開口，“你今天做得很好?！?br>林晚晚愣了一下。
這是陸司珩第一次夸她。
“但是，”他轉(zhuǎn)過頭，目光落在她臉上，“以后不要再這樣了?！?br>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?yàn)槲也幌肭纺闳饲椤！?br>林晚晚看著他的眼睛，那雙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顯得更加深邃，像兩個深不見底的潭水。
“那你呢？”她問，“你替我擋了那么多，就不怕欠我？”
陸司珩沒有回答。
他轉(zhuǎn)回頭，看著前方的路。
“今晚回去收拾一下，”他說，“明天搬到我那里住?！?br>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?yàn)槲掖蟛呀?jīng)注意到你了，”他的聲音很輕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(jìn)林晚晚的耳朵里，“從今天開始，你一個人住，不安全?！?br>---
林晚晚回到出租屋的時候，已經(jīng)是晚上十一點(diǎn)。
她打開門，按下燈的開關(guān)——沒亮。
又按了兩下，還是沒亮。
燈泡壞了。
她嘆了口氣，摸黑走進(jìn)房間，憑著記憶找到床的位置，坐了下來。
窗外有月光透進(jìn)來，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銀白色的光。
林晚晚拿出手機(jī)，想給護(hù)工打電話問問弟弟的情況，卻發(fā)現(xiàn)有一條未讀短信。
號碼是陌生的，內(nèi)容只有一行字：
“林小姐，今晚的表演很精彩。但合同總有到期的一天，到時候，你打算怎么辦？”
林晚晚盯著這行字，后背一陣發(fā)涼。
她回復(fù)：“你是誰？”
消息發(fā)出去，顯示已送達(dá)，但沒有回復(fù)。
她等了五分鐘，又等了十分鐘。
手機(jī)安靜得像一塊磚頭。
林晚晚握著手機(jī)的手微微發(fā)抖。
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聲音，由遠(yuǎn)及近，然后停在她樓下。
她走到窗前往下看——
一輛黑色的邁**停在路燈下，車燈還亮著。
車門打開，陸司珩從車?yán)镒叱鰜?，靠在車門上，抬頭看著她的窗戶。
月光落在他身上，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他沒有說話，只是站在那里，像一尊雕塑。
林晚晚站在窗前，隔著七層樓的距離，和他對視。
她不知道他為什么來了。
她只知道——
從今晚開始，一切都不一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