義莊詐尸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天已經(jīng)快亮了。，額頭上蓋著濕毛巾，渾身虛汗把里衣浸得透濕。屋子里點著安神香，可那香味壓不住他喉嚨里泛上來的惡心感?！袄稀⒗蠣斝蚜?！”守在床邊的丫鬟驚喜地叫起來。。趙鎮(zhèn)長眼神渙散，好半天才聚焦，然后猛地抓住管家的手：“秀娥……秀娥她……小姐安息了，老爺?！惫芗亿s緊說，“多虧了那位路過的道長，把作祟的東西給鎮(zhèn)住了?！?，屋子里還站著三個人。一個灰袍道人，一個年輕道士，還有個半大孩子。三人站在窗前，晨光從他們背后透進來，看不清臉，只有那灰袍道人身形挺拔得像一桿槍。“是……是道長救了我趙家？”趙鎮(zhèn)長掙扎著想坐起來?！皠e動?！标懺粕钭哌^來，伸手按在他手腕上探了探脈，“氣急攻心，邪氣侵體，得靜養(yǎng)三日。這幾日別見風，別動怒，否則落下病根，后半輩子都得咳?！保瑳]有居功，也沒有同情，就像大夫交代病情。，五十多歲的人，哭得像個孩子：“我對不起秀娥……我對不起她啊……”，都不敢說話。只有陸云深靜靜等著，等趙鎮(zhèn)長哭夠了，才開口問：“趙鎮(zhèn)長，令嬡那樁陰婚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。他驚恐地看著陸云深，又看看管家，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。“你不說，那東西今晚還會來?！标懺粕钤诖策呉巫由献?，“棺材板成精，不是偶然。你家用雷擊桃木做棺，又在里面刻鎮(zhèn)魂符，分明是怕她死后作祟。為什么怕？因為她死得冤，死得恨。我……我……”趙鎮(zhèn)長渾身發(fā)抖。
“王家那個死了三年的小兒子，王懷瑾，是吧？”陸云深從袖中取出一張折疊的黃紙，展開。那是一張婚書，紙張已經(jīng)泛黃，但上面的字跡還清晰可辨：
“姻緣締結，兩姓聯(lián)姻。趙氏秀娥，許配王氏懷瑾，良緣永結，匹配同稱……”
婚書下方，是趙鎮(zhèn)長和王懷瑾父親王有德的簽名和手印。日期是三年前，臘月初八。
陳墨陽湊過來看，心里一算，三年前臘月，那正是王懷瑾病死的月份。這是……死前定的親？
“這婚書，是從趙小姐閨房找到的。”陸云深看著趙鎮(zhèn)長，“夾在她的梳妝匣最底層，用紅綢包著。你女兒，到死都留著它?！?br>趙鎮(zhèn)長捂住臉，又哭了起來，邊哭邊說：“我也不想的……我也不想的??！可是王家……王家勢大，我惹不起??！”
“王家是做什么的？”
“開染坊的，青云鎮(zhèn)最大的染坊?！惫芗以谂孕÷暯忉?，“王家有三個兒子，大兒子在省城做官，二兒子經(jīng)營家里的生意，小兒子王懷瑾……是個讀書人，身子弱，三年前一場風寒沒了?！?br>“那陰婚又是怎么回事？”
趙鎮(zhèn)長抽噎著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說了出來。
原來三年前，王懷瑾病重時，王家曾請了高人算命。那高人說，王懷瑾命里該有一樁姻緣，若能在死前定下親事，來世還能投個好胎。否則就要做孤魂野鬼，連累家宅不寧。
王家信了，急急物色人選。當時趙鎮(zhèn)長還是鎮(zhèn)上的小管事，一心想往上爬，就主動找上門，要把自己十四歲的女兒趙秀娥許給將死的王懷瑾。王家答應了，給了二百兩銀子的聘禮，承諾日后會照拂趙家。
臘月初六定的親，臘月初八，王懷瑾就死了。婚書還沒來得及換庚帖，就成了冥婚。
“秀娥那時還小，不懂事，聽說許了人家還挺高興。”趙鎮(zhèn)長哭著說，“后來知道是嫁給死人，哭鬧了好幾回?？苫闀己灹?，聘禮也收了，我能怎么辦？王家勢大，我得罪不起啊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答應了？”陳墨陽忍不住問。
“我……我也后悔??！”趙鎮(zhèn)長捶著床板，“這三年，王家倒是沒少照拂我，讓我當上了鎮(zhèn)長?？尚愣鹚宰釉絹碓焦郑粣壅f話，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里。我以為時間長了就好了，誰知道……誰知道她會……”
“會穿著嫁衣上吊？”陸云深接道。
趙鎮(zhèn)長猛地點頭，又猛地搖頭：“可那嫁衣，那嫁衣不是我給她準備的！那是……那是王懷瑾下葬時穿的壽衣的樣式！我看過，一模一樣！”
屋子里靜了下來。
窗外，天色已經(jīng)大亮，雞鳴聲遠遠傳來?？哨w家大宅里，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。
“王懷瑾葬在哪里？”陸云深問。
“鎮(zhèn)西亂葬崗邊上，王家有片祖墳地，他就埋在那兒?！惫芗一卮稹?br>“帶我去看看。”
“現(xiàn)在？”管家愣了。
“現(xiàn)在。”陸云深站起來，“趁天光大亮，陽氣最盛的時候，去看個究竟?！?br>“我也去！”趙鎮(zhèn)長掙扎著要下床。
“你躺著?！标懺粕畎醋∷?，“不想死就別動。墨陽，你留下看著他，給他畫道安神符。流云，你也留下?！?br>“師父，我……”陳墨陽想跟著去。
“你道行還不夠，墳地陰氣重，容易沖撞?！标懺粕顝陌だ锶〕鲋焐啊ⅫS符，遞給陳墨陽，“照看好這里。若有什么事，用傳訊符叫我?！?br>說完，他轉身出了門。管家連忙跟上，兩個家丁提著燈籠在前頭帶路——雖然天亮了，可去亂葬崗的路，沒人敢不點燈。
陳墨陽看著師父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，心里有些不安。他看了看手里的朱砂黃符，又看了看床上臉色慘白的趙鎮(zhèn)長，嘆了口氣，走到桌前提筆畫符。
江流云湊過來，小聲問：“陳師兄，趙小姐……真的是**嗎？”
陳墨陽筆尖一頓，一滴朱砂落在符紙上，暈開一團紅。
“我不知道?！彼吐曊f，“但師父說得對，這事不簡單。穿嫁衣上吊，紅繩，桃木棺材板成精……每一樣，都邪門?！?br>符畫好了，陳墨陽將安神符折成三角，塞進趙鎮(zhèn)長枕頭下。趙鎮(zhèn)長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，可睡得很不安穩(wěn)，嘴里一直喃喃說著什么。
陳墨陽湊近了聽，只聽到幾個破碎的詞：
“……不是我……別找我……是王家……王家逼的……”
王家。
陳墨陽走到窗邊，看向鎮(zhèn)西的方向。晨曦中，青云鎮(zhèn)的輪廓漸漸清晰，青瓦白墻，炊煙裊裊，看起來和任何一個普通的北方小鎮(zhèn)沒什么兩樣。
可他知道，這平靜的表象下，藏著某種腐爛的東西。
就像那口棺材，外表刷著光亮的黑漆，里面卻已經(jīng)生了蛆。
鎮(zhèn)西亂葬崗，是青云鎮(zhèn)最荒涼的地方。
這里原本是一片墳地，埋的多是窮苦人、外鄉(xiāng)客，沒有后人祭掃，墳頭漸漸荒廢。野草長得比人高，烏鴉在枯樹上筑巢，一到傍晚就“嘎嘎”地叫。
王家祖墳地在亂葬崗邊上，用一圈矮墻圍起來，和外面的荒墳隔開。墻里是整整齊齊的青石碑，墻外是東倒西歪的木頭牌子，涇渭分明。
管家指著其中一座新些的墳：“那就是王懷瑾的墳?！?br>陸云深走到墳前。墳修得挺氣派，青石墓碑，上面刻著“王公懷瑾之墓”，立碑人是父親王有德、長兄王懷仁。墳頭干干凈凈，沒有一根雜草，顯然常有人來打掃。
他繞著墳走了一圈，腳步不疾不緩。管家和家丁遠遠站著，不敢靠近。
走到第三圈時，陸云深停住了。他蹲下身，伸手摸了摸墳前的土。
土是濕的，帶著一股腥氣。不是雨水的味道，是更深、更腐的腥，像血，又像爛肉。
陸云深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錢——不是昨晚那枚，是另一枚更舊的，邊緣都磨圓了。他將銅錢立在掌心，低聲念了句咒，然后松手。
銅錢垂直落下，沒有倒，而是豎著**了土里。
只***一半，就停住了。
“果然?！标懺粕钫酒饋?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管家湊過來，小心翼翼地問：“道長，有什么不對嗎？”
“墳是空的?！标懺粕钫f。
管家臉色“唰”地白了：“空、空的？可王懷瑾下葬時，我親眼看著棺材入土的，怎么會……”
“棺材在，**不在?！标懺粕钪赶驂烆^，“你看這墳，三年了，土還是濕的，草都不長一根。這叫養(yǎng)尸地，下面有東西在吸地氣?！?br>“那、那**去哪了？”
陸云深沒回答。他抬頭看向遠處，亂葬崗深處，隱約能看見幾間破敗的屋子。
“那里是什么地方？”
“是義莊?！惫芗衣曇舭l(fā)顫，“鎮(zhèn)上人死了，來不及下葬的，都暫時停在那兒?？赡橇x莊……那義莊已經(jīng)荒廢好多年了，都說里面鬧鬼，沒人敢去。”
“帶路?！?br>“道長，這……”管家腿都軟了。
陸云深看了他一眼：“不去也行。等今晚趙小姐再回來，你自己跟她說?！?br>管家一咬牙：“我、我?guī)?！?br>一行人往亂葬崗深處走。越走越荒，草越來越深，幾乎淹沒了小路。烏鴉在頭頂盤旋，叫聲凄厲。兩個家丁嚇得臉色發(fā)白，燈籠都快拿不穩(wěn)了。
義莊就在亂葬崗中央，是三間連在一起的土坯房，墻皮脫落了大半，露出里面的稻草。窗戶紙都破了，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眼睛。
門虛掩著，門板上用朱砂畫著符，但年頭久了，符跡已經(jīng)褪色，模糊不清。
陸云深走到門前，伸手推門。
“吱呀——”
門開了，一股濃烈的腐臭味撲面而來。
管家和家丁當場就吐了。那味道太沖，像是死了十幾只老鼠悶在壇子里，又像是肉放了幾個月爛透了的味道。
陸云深面不改色，邁步走了進去。
義莊里面很暗，只有從破窗戶透進來的幾縷天光。地上積著厚厚的灰，墻角結著蛛網(wǎng)。屋子正中停著幾口棺材，都破破爛爛的，有的連蓋子都沒蓋嚴，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洞。
陸云深的眼睛適應了黑暗，開始仔細打量。
三間屋子是通的，中間沒有隔墻。左邊那間停了三口棺材，右邊停了四口，都積滿了灰。只有最里面那間……
他走過去。
最里面那間，只停了一口棺材。棺材很新，黑漆刷得光亮，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幽的光。棺材蓋蓋得嚴嚴實實，四周用朱砂畫了一個圈，圈外還撒了一圈糯米。
可那糯米，已經(jīng)發(fā)黑了。
陸云深蹲下身，撿起一粒糯米。米粒焦黑，像是被火燒過，一捏就成了粉末。
“道長……”管家捂著鼻子跟進來，看到這景象，聲音都在抖，“這、這棺材是誰的？怎么停在這兒？”
陸云深不答。他繞著棺材走了一圈，然后伸出手，按在棺材蓋上。
入手冰涼，不是木頭的涼，是透骨的陰寒。
他用力一推。
棺材蓋滑開了。
管家和兩個家丁同時倒抽一口冷氣，連連后退，差點絆倒在門檻上。
棺材里躺著一個人。
一個穿著大紅喜服的男人。
男人看起來二十出頭，臉色慘白，但五官清秀，眉眼間還帶著讀書人的文氣。他雙手交疊放在胸前，手里握著一卷書。那身喜服是嶄新的，大紅的綢子，繡著金色的鴛鴦，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刺眼。
是壽衣。而且是和趙秀娥死時穿的那件，一模一樣的款式。
“王、王懷瑾……”管家認出來了，雖然三年過去，**竟然沒有腐爛，但那張臉，分明就是三年前下葬的王家小兒子。
陸云深盯著**看了半晌，忽然伸手，掀開了**的衣襟。
喜服下面，是另一層衣服。白色的，麻布的，是死人穿的壽衣。
“兩層衣服？”管家愣住。
“外面這層是后換的?！标懺粕钫f，“而且換的時間不長，最多七天?！?br>他仔細檢查**的手、脖子，最后翻開眼皮。眼皮下，眼珠是渾濁的灰白色，瞳孔已經(jīng)散了。但在瞳孔深處，隱約有一點紅光，一閃而過。
“道長，這、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管家顫聲問。
陸云深沒回答。他重新蓋好棺材蓋，轉身走出義莊。站在門外，他深深吸了口氣——雖然空氣中還彌漫著腐臭味，但比里面好多了。
“趙小姐死的那天，是什么時辰？”他問。
管家想了想：“是……是子時。更夫打更路過趙家后門，聽見里面有動靜，從門縫里看見小姐吊在梁上，嚇得趕緊叫人。等我們撞開門進去，小姐已經(jīng)……已經(jīng)沒氣兒了?！?br>“子時，陰氣最重的時候?！标懺粕钔蚯嘣奇?zhèn)的方向，“穿紅衣，用紅繩，在陰時上吊。這不是**，是有人要她死，而且要她死后成**，永世不得超生?！?br>管家腿一軟，坐倒在地。
“可、可誰會這么狠毒？小姐她……她性子溫和，從不與人結仇??！”
“不一定是結仇?！标懺粕畹穆曇艉芾洌耙苍S是擋了誰的路，也許是成了誰的棋子，也許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棺材的方向：
“也許是有人，需要一具新****，來配一具新郎的**?！?br>“配陰婚，講究的是八字相合，生死相配。可如果只是定個婚約，燒個牌位，那只是形式。若想真正結成冥婚，讓兩個死人在陰間做夫妻，就需要……”
陸云深沒有說下去。
但管家聽懂了。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凈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才擠出一句話：
“需要……需要兩人都死，而且……死法要配？”
陸云深點了點頭。
“王懷瑾是三年前病死的，屬陰。趙秀娥如果是正常死亡，哪怕也是病死，陰陽不合，配不了?？扇绻菣M死，是身穿紅衣、心懷怨憤地上吊而死，那就成了至陰至怨的**。這樣的鬼，正好可以鎮(zhèn)住王懷瑾的魂魄，讓他安安分分待在陰間，不來陽間作祟。”
“所以……所以小姐是被人害死的？是王家？是王家為了讓他們小兒子在陰間有個伴，就害死了小姐？”管家激動起來，眼睛都紅了。
“現(xiàn)在下結論還早?！标懺粕钫f，“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?！?br>他轉身，最后看了一眼義莊那口黑漆棺材：
“王懷瑾的**被人從墳里挖出來，停在這里，換了喜服，等了七天。等的是什么？”
管家愣住。
“等趙秀娥死?！标懺粕钜蛔忠活D，“等她頭七那晚，魂歸故里，卻被桃木棺材和鎮(zhèn)魂符困住，怨氣沖天時，有人會來這里，完成最后的儀式?！?br>“到那時，冥婚才真正結成。趙秀娥的魂魄會被永遠鎖在王懷瑾身邊，做他的鬼妻。而王懷瑾的魂魄有了‘伴’，就不會來騷擾陽間的親人?！?br>“至于趙秀娥愿不愿意……”
陸云深冷笑一聲：
“誰在乎呢？”
風從亂葬崗深處吹來，穿過義莊破敗的門窗，發(fā)出嗚咽般的聲響。
像哭，又像笑。
管家癱坐在地上，整個人都傻了。兩個家丁也面無人色，手里的燈籠抖得厲害，燭光在晨風中明明滅滅。
陸云深不再說話，他抬頭看了看天色。太陽已經(jīng)完全升起來了，金色的陽光刺破晨霧，照在亂葬崗的荒草上，卻驅不散那股子浸入骨髓的陰寒。
“回去吧?！彼f。
“那、那這**……”管家指著義莊。
“先別動。”陸云深轉身往回走，“動了就打草驚蛇了。今晚子時，我們再來?！?br>“還要來？”管家聲音都變了調。
“要來?！标懺粕钅_步不停，“而且不只我們來。那個在棺材板上刻鎮(zhèn)魂符的人，那個給趙小姐換上嫁衣的人，那個把王懷瑾**挖出來放在這里的人……他也會來?！?br>“冥婚的最后一步，必須在頭七之夜，子時三刻，在兩人**前完成。錯過了，就前功盡棄?！?br>他回過頭，晨光勾勒出他半邊臉的輪廓，另外半邊隱在陰影里：
“所以今晚，一定會很熱鬧?！?br>一行人默默往回走。來時的路，回去時卻覺得更長?；牟萆成匙黜?，像是無數(shù)竊竊私語。烏鴉在枯樹上盯著他們，黑豆似的眼睛里閃著不祥的光。
走到王家祖墳地時，陸云深忽然停下腳步。
“對了，”他像是想起什么，問管家，“當年給王懷瑾和趙秀娥合八字、定下這門陰婚的那個高人，是誰？”
管家想了想：“好像是個游方的道士，姓……姓什么來著？對了，姓李！都叫他李半仙！”
“長什么樣？”
“個子不高，瘦瘦的，留著一撮山羊胡子，左眼有點斜?！惫芗遗貞?，“說話神神道道的，但王家老爺很信他。哦對了，他右手手背上有塊胎記，紅色的，像個月牙。”
陸云深點了點頭，沒再問。
陳墨陽在趙家等得心急。師父去了快兩個時辰，天都大亮了還沒回來。趙鎮(zhèn)長中間醒了一次，喝了點水，又迷迷糊糊睡過去，嘴里還在念叨著什么“別找我不是我”。
江流云趴在窗臺上，一直盯著院門?？吹疥懺粕畹纳碛俺霈F(xiàn)，他立刻跳起來：“師父回來了！”
陳墨陽連忙迎出去，剛要開口問，就看見管家和兩個家丁慘白的臉色，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“師父，怎么樣？”
陸云深擺擺手，示意他進屋再說。進了屋，關上門，他才把義莊所見簡單說了一遍。
陳墨陽聽得后背發(fā)涼：“所以趙小姐真的是被人害死的？就為了配陰婚？”
“八九不離十?！标懺粕钭?，倒了杯冷茶一飲而盡，“但我總覺得，這事還沒完?！?br>“還沒完？”
“太刻意了?！标懺粕罘畔虏璞?，“穿紅衣，用紅繩，桃木棺材，鎮(zhèn)魂符……每一步都算計得明明白白，就是要讓趙秀娥死后成**。可如果只是想配陰婚，讓兩人在陰間作伴，何必這么大費周章？”
陳墨陽想了想：“師父的意思是……另有目的？”
陸云深沒回答，他看向床上昏睡的趙鎮(zhèn)長，眼神深沉。
“去把管家叫來，我有話問他?！?br>管家很快來了，腿還有點軟，扶著門框才站穩(wěn)。
“我問你，”陸云深盯著他，“趙鎮(zhèn)長和王家，除了這樁婚事，還有沒有別的牽扯？”
管家一愣，眼神躲閃：“沒、沒有啊……”
“說實話?！标懺粕盥曇粢怀?，“否則今晚趙小姐再回來，我可不保證她能分得清，誰是仇人，誰是無辜。”
管家“撲通”跪下了：“道長饒命！我說，我都說！其實……其實鎮(zhèn)長他，他之前跟王家借了一大筆錢……”
“借錢？做什么用？”
“是、是為了打點關系，當上這個鎮(zhèn)長。”管家壓低聲音，“您也知道，鎮(zhèn)長這位置，多少人盯著。趙家那點家底，根本不夠。所以三年前，鎮(zhèn)長就找王家借了五百兩銀子，上下打點，這才……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鎮(zhèn)長是當上了，可那五百兩，利滾利，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變成一千兩了。”管家哭喪著臉，“王家三天兩頭來催債，鎮(zhèn)長還不起，愁得頭發(fā)都白了。所以、所以當王家提出要結陰親時，鎮(zhèn)長就……”
“就答應了，想用女兒的婚事抵債？”
管家艱難地點頭。
陳墨陽聽得心頭火起。為了還債，就把女兒賣給死人？這趙鎮(zhèn)長，真是枉為人父！
陸云深卻像是早有所料，表情沒什么變化：“那趙小姐知道這件事嗎？”
“本來不知道?？扇齻€月前，王家突然來退婚，說不要這門親事了。小姐覺得奇怪，逼問鎮(zhèn)長，鎮(zhèn)長被逼急了，就說漏了嘴……”管家聲音越來越小，“小姐知道后，哭了一天一夜，說要去找王家理論。鎮(zhèn)長怕她把事情鬧大，就把她鎖在房里，不準她出門。誰知道……誰知道后來就……”
“王家為什么退婚？”
“不知道。王家只說算了，婚約作廢，但錢……錢還是要還?！?br>陸云深手指輕輕敲著桌面，若有所思。
“道長，”管家小心翼翼地問，“這、這跟小姐的死有關系嗎？”
“也許有，也許沒有?！标懺粕钫酒饋?，“不過有個人，一定知道?！?br>“誰？”
“那個李半仙?！标懺粕羁聪虼巴?，“去打聽打聽，這個人現(xiàn)在在哪?！?br>管家應聲去了。陳墨陽這才有機會問出心中的疑惑：
“師父，如果只是配陰婚抵債，王家為什么又要退婚？退了婚，趙鎮(zhèn)長還不上錢，不正好逼他賣女兒嗎？何必多此一舉，用這種邪法害人？”
陸云深走到窗邊，晨光落在他臉上，映得那雙眼睛深不見底。
“墨陽，你記住，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妖魔鬼怪，是人心?！彼従徴f，“王家要的，可能不只是錢，也不只是一個鬼媳婦。他們要的，也許是更重要的東西。”
“什么東西？”
陸云深沒有回答。
他望向鎮(zhèn)西的方向，那里，義莊靜靜立在亂葬崗深處，像一只蟄伏的獸。
他在等。
等天黑。
等子時。
等那個幕后之人，自己現(xiàn)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