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
秋云為難地說道,
“賬房那邊死活不給。說是二夫人吩咐過,府里的賬目不能隨意調(diào)閱,除非有老爺?shù)挠H筆手書。奴婢好說歹說,那管賬的老佟就是不開庫房的門。這些——”
她指了指那摞賬冊,“是奴婢找賬房的小福子偷偷拿的。他說這是去年的舊賬,二夫人讓搬到偏屋去,還沒來得及入庫,他就順手……順了出來?!?br>
沈囡囡冷笑一聲。
前世她什么都不懂,只覺得這位二嬸待她客氣和善,對她有求必應。
而這老佟,就是她娘家的親戚!
現(xiàn)在想來,沈家的銀子,就是這么一點一點被人搬空的。
“這更坐實了賬里有貓膩。”
她翻開一本賬冊,“吃進肚子里的東西,想讓他們拿出來,哪有那么容易?”
秋云憂心忡忡:“那現(xiàn)在怎么辦?這些賬冊都是去年的,今年的還在庫房里鎖著呢。老佟那邊要是驚動了二夫人……”
“你先放下吧,我自有辦法?!?br>
沈囡囡嘴上這么說,心里其實也沒底。
前世在攝政王府三年,蕭云昭倒是教過她看賬——不,也不算教。是他批折子的時候她在一旁伺候,他隨口說幾句,她記在心里。
可現(xiàn)在——
她看著眼前這些賬目,頭一回覺得,前世那些被迫學的東西,還真派上了用場。
越翻,眉頭皺得越緊。
這賬目,比她想象的還亂。
二房挪走的銀子,明面上都做成了“正經(jīng)開銷”。可細看,每一筆都對不上。
光去年一年,就有整整三十萬兩對不上。
三十萬兩。
沈囡囡握著賬冊的手都在抖。
三十萬兩,夠邊關(guān)將士吃多久的軍糧?
夠父親手下的兵換多少副盔甲?
她咬著牙繼續(xù)翻,翻到最后一頁,忽然頓住。
這筆賬……
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,腦子里有什么東西“嗡”地一下炸開。
“承銀三十萬兩,轉(zhuǎn)京中商號‘福泰隆’。
福泰隆商行?
好眼熟的名字!
她想起前世一件事。
那時候她已經(jīng)被囚在攝政王府,蕭云昭有次回來,手里拿著一支步搖,往她發(fā)間一插,難得語氣溫柔:“還是囡囡戴著好看?!?br>
她認得那支步搖。那是她的東西,后來被二房的堂妹“借”去戴了,就再也沒還回來。
她當時問了一句:“這怎么在王爺手里?”
蕭云昭沒回答,只是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她到現(xiàn)在都記得——像是在看一個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。
后來她才知道,那時候他正在清掃太子余黨。
太子。
二房。
三十萬兩。
沈囡囡猛地合上賬冊,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。
二房早就背著父親,投靠了太子。
兵權(quán)在握,沈家世代純臣,
而那些銀子,卻成了給太子的投名狀!
而父親,那個在邊關(guān)拼死拼活、忠心耿耿的將軍,還不知道自己最信任的弟弟,早就在背后捅了他一刀。
她靠在軟榻上,看著那堆賬冊,眼眶忽然就熱了。
恨!
恨自己前世太蠢,什么都不知道。
恨那些人在背后做的手腳,讓父親和兄長白白送了命。
也怕。
朝堂之上,人心詭*,
她不過是多了一段記憶,
可她終究只是深宅女子,能用的勢力有限,
她需要幫手,
一個足夠狠、足夠強、能幫她扛住這一切的幫手。
她忽然想起阿朝。
今日白天那一幕又浮現(xiàn)在眼前——他跪在地上,垂著眼,周身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。
如果不是她趕到,那根棍子落下去,他的手指就……
她睜開眼,看著跳動的燭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