票價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“站”，其實就是個帶頂棚的露天站臺。頂棚是彩鋼板搭的，上面生滿了鐵銹，雨水漏下來在站臺上積成了幾個永遠干不了的水洼。墻壁上貼滿了各種小廣告——“高價回收廢舊靈能晶核無痛終端植入**武者考核”——層層疊疊，像一本棚墟帶的社會史。站臺的角落里睡著一個流浪漢，蓋著一條不知道什么顏色的毯子，鼾聲均勻，顯然已經在這里安家很久了。。窗口里的售票員是個尖臉的中年女人，顴骨高聳，嘴唇薄得像刀片，正在用終端看什么東西，屏幕的藍光映在她臉上，顯得格外刻薄。她的表情仿佛在說：我的人生理想不是坐在這里賣票，但既然已經坐在這里了，我就要讓每一個人都不好過。，她還沒來得及開口，姐姐溫若晴已經擠到了前面?！皟蓮埖降谖瀛h(huán)區(qū)，單程?！睖厝羟缣鹱笫滞螅冻瞿莻€外殼磨得發(fā)亮的老式終端。，在鍵盤上敲了幾下。然后她的表情變了。。是變微妙。那種“我在這破窗口坐了十五年終于遇到一個有意思的”微妙?！耙粡埵菐??！彼D了頓，“另一張……十二星幣。”。她在這座城市活了二十二年，從來沒聽說過同一趟浮軌同一站下車會有兩種票價?！盀槭裁矗俊?。："姓名：溫苒（綁定終端：匿名賬戶）""低階通緝令記錄：1條""案由：擾亂公共秩序（星歷10115年，在公共交通工具上釋放惡臭氣體，致一名體面人士身體不適）""附加費：20%"
"狀態(tài)：未撤銷"
溫若晴看著屏幕，沉默了。
溫小摳也看著屏幕，也沉默了。但她的沉默是另一種沉默——是那種“我在努力回憶十二歲那年到底發(fā)生了什么”的沉默。原主的記憶里確實有這件事。十二歲的溫苒，坐在公車最后一排，中午吃了一碗從垃圾堆里翻出來的過期合成豆子，肚子里翻江倒海。她忍了整整三站，實在忍不住了。那個屁放出來的時候，她自己都被嚇了一跳——聲音不大，但氣味驚人。坐在前兩排的一個穿著體面的先生猛地站起來，臉色發(fā)青，指著她說了句什么，然后踉踉蹌蹌地下了車。
原主當時嚇得要死，以為自己會被抓走。但后來什么都沒有發(fā)生。沒有治安官來找她，沒有人來抓她。她繼續(xù)流落街頭，繼續(xù)撿垃圾吃，繼續(xù)活著。
直到今天，她才知道原來自己被“通緝”了。
“這個通緝令，”溫小摳指著屏幕上那行字，“除了買票貴，還有啥影響？”
售票員看了她一眼。那種眼神怎么說呢，就像一個在棚墟帶邊緣的浮軌站賣了十五年票的女人，看到一個被掛了“放屁通緝令”的年輕姑娘認認真真問自己“還有什么影響”時才會有的眼神。三分同情，三分好笑，三分“關我屁事”，還有一分微妙的職業(yè)自豪感——畢竟這份工作最大的樂趣，就是看到各種奇葩的通緝令案由。
“低階通緝令，俗稱‘屁大點事通緝令’。”售票員用一種背書式的語調說，顯然這段話她已經說過無數遍了，“官府不主動追捕。不會有人來抓你。只是在你用終端購票的時候，系統(tǒng)自動識別并加收20%附加費?？梢辕B加。掛了十次就是加收200%，一百次就是2000%。上不封頂?！?br>她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撤銷方式：繳納罰款，或由當事人撤訴，或戰(zhàn)功抵消。你這個案子的罰款是五百星幣?！?br>溫小摳想了想。
五百星幣。
夠她在第七環(huán)區(qū)交一個多月房租了。
夠她買一百多瓶那種難喝的營養(yǎng)液了。
夠她在棚墟帶黑市再買一張二手匿名終端芯片了。
“那不管了?！?br>她把十二星幣的票揣進兜里，大步走向檢票口。
溫若晴跟在后面，看了一眼妹妹的背影，又看了一眼自己終端上剛剛彈出的扣款記錄——“浮軌票×2，合計22星幣。其中乘客溫苒附加費2星幣”。她打開終端上的備忘錄，新建了一個標簽，標題是“苒苒通緝令”。
想了想，又改成了“苒苒通緝令預算”。
然后轉了五百星幣進去。
這是她們姐妹倆心照不宣的默契。溫小摳負責惹事，溫若晴負責善后。從小到大，一直如此。小時候是溫小摳偷錢家的饅頭，溫若晴替她挨打。長大了是溫小摳被掛通緝令，溫若晴默默存錢。雖然溫小摳穿越過來才第二天，但這種默契已經無縫銜接上了。
檢票的時候，檢票機發(fā)出一聲刺耳的提示音：“低階通緝令持有者，已加收附加費。感謝您的配合?！?br>那個“感謝您的配合”說得格外真誠，仿佛在說：謝謝您為王朝公共交通事業(yè)做出的額外貢獻。
周圍幾個等浮軌的人投來好奇的目光。有一個人甚至踮起腳想看看是誰被掛了通緝令。溫小摳面不改色地走過去，摳了摳鼻屎。
浮軌車廂里人不算多。姐妹倆找了個靠窗的連座坐下。座位是人造革的，裂了幾道口子，露出里面發(fā)黃的海綿。車廂里彌漫著一股混合了消毒水和汗味的氣味，頂上的靈能燈管有一根在不停地閃爍，發(fā)出細微的電流聲。
溫小摳把臉貼在車窗上，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鐵砧城風景。
棚墟帶的垃圾山緩緩后退。那些由廢料、殘渣和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堆成的小山，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層次感——底層的垃圾已經壓成了化石般的硬塊，中間是半新不舊的廢料，頂層是昨天剛倒的、還冒著熱氣的靈能殘渣。垃圾山上有人在翻找，身影佝僂，像覓食的鳥。
然后是第七環(huán)區(qū)的灰色樓群。那些樓都是一樣的——方方正正，灰撲撲的，窗戶小得像監(jiān)獄的透氣孔。樓與樓之間拉著晾衣繩，衣服在風里飄，像投降的旗幟。
第六環(huán)區(qū)稍微整齊一點。至少樓體的顏色不再是單一的灰，偶爾能看到幾面刷了顏色的墻——雖然顏色已經褪得差不多了，但至少證明曾經有人在意過。
第五環(huán)區(qū)開始出現綠化。路邊有幾棵不知道什么品種的樹，葉子灰綠灰綠的，但好歹是活的。
溫小摳看著窗外，突然覺得鼻子有點*。
于是她開始摳。
"力量+0.4。摳鼻屎累計次數：59/100。"
旁邊座位上的溫若晴正在用終端看什么東西——大概是工作消息或者賬單。她的表情專注而疲憊，嘴角微微向下撇，是那種長期為錢發(fā)愁的人才會有的表情。她沒有看妹妹。
"力量+0.3。60/100。"
又一顆。
"力量+0.5。61/100。本次收益較高，鼻屎品相評定：優(yōu)。"
溫小摳把鼻屎舉到眼前端詳了一下。確實是一顆好鼻屎。干硬適中，紋路清晰，呈現出一種漂亮的琥珀色。在浮軌上顛簸的環(huán)境下能摳出這種品相的鼻屎，說明她的鼻腔狀態(tài)正在變好。可能是靈能治療的效果。
她小心地把鼻屎用紙包好，放進兜里。
前排座位上一個中年男人回頭看了她一眼。看到了她包鼻屎的全過程。皺了皺眉，轉回去了。
過了幾秒，又回頭看了一眼。大概是想確認自己剛才看到的是不是幻覺。
溫小摳正在摳另一顆。
中年男人站起來，換到了五排以外的座位。走的時候還拍了拍自己的衣袖，仿佛怕沾上什么不干凈的東西。
溫若晴的嘴角動了一下?？赡苁切?，也可能只是肌肉抽搐。
浮軌到站了。第五環(huán)區(qū)。
姐妹倆走出車站。第五環(huán)區(qū)的空氣明顯比第七環(huán)區(qū)好——不是說有多清新，而是臭味里終于有了層次感。不再是單純的“臭”，而是“以臭為主，夾雜著一點別的味道”。街道也寬了一些，路上行人的衣服雖然舊，但至少沒有破洞。偶爾能看到一個穿著研究院制服的人匆匆走過，手里拿著終端，表情嚴肅，仿佛在思考什么關乎王朝命運的大事。
“姐，那個體面先生——就是被我十二歲熏到的那個——他現在在哪？”
溫若晴愣了一下，腳步頓了頓。“你問他干什么？”
“好奇?！睖匦笓噶藫副鞘?，“想知道被一個屁惦記了七年的人過得怎么樣?！?br>溫若晴沉默了一下，像是在回憶什么?！皯撨€在鐵砧城。體面人士一般都住內城。具體是誰我不知道，當年那份通緝令上沒有寫當事人名字?！?br>“為什么？”
“低階通緝令的當事人可以選擇匿名。畢竟案由是‘被屁熏了’，傳出去也不好聽?！?br>溫小摳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。一個穿著體面的先生，在公車上被一個小女孩的屁熏得臉色發(fā)青，憤而舉報，但又不好意思讓人知道被屁熏的是自己，于是選擇了匿名舉報。這個畫面讓她差點笑出聲。
“挺要面子的?！彼u價道。
“體面人都這樣?！睖厝羟绲恼Z氣里聽不出褒貶，只是陳述事實。
她們在第五環(huán)區(qū)逛了一會兒。溫若晴要去一家武備店取一批貨——她平時接的零工之一，是幫武備店搬運靈能器械的零部件。溫小摳跟著去了。
武備店在一條小巷子里，門面不大，招牌上寫著“老陳武備——回收·維修·出售”。推門進去，一股機油和金屬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。柜臺后面坐著一個光頭老頭，正用終端看什么東西，屏幕上光影閃動，大概是什么賽事直播。
“老陳?！睖厝羟绱蛄藗€招呼。
老陳抬起頭，看了一眼溫若晴，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溫小摳。目光在溫小摳摳鼻子的手上停了一瞬，移開了。“貨在后面，老地方。搬完了終端轉你?！?br>溫若晴點點頭，往后門走。溫小摳跟上去，被老陳叫住了。
“你是她妹妹？”
“嗯?！?br>老陳打量了她一會兒。那種打量不是惡意的，是那種“我在棚墟帶混了四十年什么人沒見過”的打量。“你姐不容易。一個人扛了這么多年。”
溫小摳沒有說話。
“她那個天賦，”老陳搖了搖頭，語氣里有一絲惋惜，“可惜了。要是能覺醒靈能，絕對不止F級。我看過她搬貨，發(fā)力方式很聰明，不是那種死力氣。但F級就是F級，這輩子也就這樣了。”
溫小摳摳了摳鼻屎。"力量+0.3。62/100。"
“不一定?！彼f。
老陳看了她一眼，笑了笑，沒再說什么。那種笑容翻譯過來就是：年輕人，你對這個世界的殘酷還一無所知。
武備店后院堆著幾個木箱，里面裝的是靈能劍的劍胚——還沒鑲嵌靈能晶核的半成品，死沉死沉的。溫若晴正在搬第三個箱子，動作熟練而高效：下蹲，雙手扣住箱底，用腿發(fā)力而不是腰，站起來，走到堆放點，放下。一氣呵成。她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汗，但呼吸還很穩(wěn)。
溫小摳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。
然后走過去，彎腰，雙手扣住一個箱子的底部。
"力量值：14.8。"
一使勁。
箱子紋絲不動。
溫若晴回頭看了她一眼?！澳莻€少說有兩百斤。你傷還沒好，別動?！?br>溫小摳沒有放棄。她放下箱子，走到角落里，背對著姐姐，開始摳鼻屎。
"力量+0.4。63/100。"
"力量+0.3。64/100。"
"力量+0.5。65/100。鼻屎品相：優(yōu)。臨時增幅觸發(fā)：力量+25，持續(xù)3分鐘。"
她感覺到一股暖流從鼻腔擴散到全身。肌肉微微發(fā)脹，像剛做完一組熱身運動。
走回去，彎腰，雙手扣住箱底。
一使勁。
箱子離地了。
雖然只離地了不到十厘米，而且她的臉漲得通紅，手臂在發(fā)抖，但確實離地了。
溫若晴轉過身，正好看到這一幕。
她的表情從“別逞能”變成了“你什么時候力氣這么大了”。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么，但最后只說了句：“……小心腰?！?br>然后把箱子接了過去。
溫小摳喘著氣，感覺手臂像灌了鉛一樣。三分鐘的臨時增幅正在消退，肌肉的脹感逐漸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酸痛。但她的眼睛很亮。
十四點八的力量，加上臨時增幅二十五點，接近四十點的力量值，能搬動兩百斤的箱子。雖然很勉強，但確實可以。
這說明兩件事。
第一，這個系統(tǒng)的臨時增幅是真的有用。不是幻覺，不是心理作用，是真的能讓她在關鍵時刻爆發(fā)出遠超當前等級的力量。
第二，她的永久屬性還是太低了。十四點八，F級，連E級的門檻都還沒摸到。如果沒有臨時增幅，她連這個箱子的一角都抬不動。
她需要更多的鼻屎。更多的腳。更多的耳朵。更多的肚臍。更多的一切。
“姐?！?br>“嗯？”
“你有沒有認識的藥劑師？或者懂靈能藥材的人？”
溫若晴放下箱子，擦了擦汗，奇怪地看了妹妹一眼?！澳銌栠@個干什么？”
“想買點東西?！?br>“買什么？”
溫小摳想了想?！岸棺印８鞣N豆子。黃豆綠豆黑豆紅豆，只要是豆子都行。還有薯類。紅薯紫薯馬鈴薯，越多越好?！?br>溫若晴沉默了。她的表情經歷了一個非常復雜的轉變過程——從困惑，到試圖理解，到放棄理解，到“行吧”。整個過程大約持續(xù)了三秒。
“你要開飯店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……行。我?guī)湍銌枂??！?br>溫小摳點點頭。她沒有解釋為什么要買豆子和薯類。系統(tǒng)雖然沒有明說，但根據她對“放屁”這項能力的理解——屁的威力與飲食正相關。豆類、薯類、高蛋白食物，都是產氣大戶。上輩子她開飯店的時候，廚房里有一個小伙子特別愛吃烤紅薯，每天下午必放一串連環(huán)屁，整個后廚都能聞到。如果那個小伙子的屁能轉化成靈能攻擊，大概能炸掉半個廚房。
她現在要做的，就是把自己變成那個小伙子。
當天晚上回到203號房，溫小摳開始系統(tǒng)性地規(guī)劃自己的“修煉”計劃。
她找了一張包裝紙，用指甲在上面刻了一個表格：
"每日修煉清單"
"摳鼻屎：20次（上限）"
"摳腳：10次（上限）"
"放屁：5次（上限，需配合飲食）"
"摳肚臍：10次（上限）"
"挖耳：10次（上限）"
"備注：豆類采購待辦"
她把表格貼在床頭，然后坐下，開始今天的第二輪摳鼻屎。
溫若晴從衛(wèi)生間出來，擦著頭發(fā)，看到那張表格。
看了一眼。
又看了一眼。
然后默默走到自己的床邊，坐下，打開終端，開始搜索“豆類**價格”。
她沒有問。她從來不問。
但第二天早上，溫小摳醒來的時候，發(fā)現桌上多了一袋黃豆。塑料袋上印著一行字：“第七環(huán)區(qū)農貿**市場——量大從優(yōu)。”
袋子上還貼著一張便簽，是姐姐的字跡：“先買了一斤。夠不夠？”
溫小摳看著那袋黃豆，摳了摳鼻屎。
"力量+0.3。今日摳鼻屎：1/20。"
夠了。
今天晚上就吃黃豆燉——等等，203號房沒有廚房。
她看了一眼那袋黃豆，又看了一眼房間里唯一的加熱設備——那盞忽明忽暗的靈能燈。
一個大膽的想法在她腦海中成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