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面上刻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，是他前年用小刀刻的。

?好好學習?。

刻得很深，一筆一劃都很用力。

小苗確實在好好學習。

他的成績從一年級開始就排在前三名，獎狀貼滿了客廳的一面墻。那些獎狀是母親唯一愿意展示的東西。每次有鄰居來串門，母親就會領(lǐng)著人家走到那面墻前，指著那些金燦燦的獎狀，聲音里帶著得意：

?你看，這都是我們家小苗得的。三好學生，優(yōu)秀班干部，作文比賽一等獎。這孩子隨我，聰明，爭氣。?

鄰居會笑著夸幾句。

母親就會笑得更開心，然后轉(zhuǎn)過臉看小苗，眼神里難得帶上一絲柔和：?去，給你阿姨倒杯水。?

那時候的小苗會覺得，媽媽是愛他的。

那種感覺很短暫，但很甜。

像他偶爾能吃到的那種硬水果糖，含在嘴里，舍不得咬碎，等它自己慢慢化掉。

糖化完了，苦味就會跟上來。

比如那天晚上。

小苗記得很清楚，那是上個月的一個周六。

父親中午就出門喝酒了，回來的時候天已經(jīng)黑了。他進門的方式從來不是用鑰匙開的，是用腳踹的。

?砰——?

整扇門都在抖。

小苗正在寫作業(yè)，筆尖在本子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。他沒有抬頭，身體卻已經(jīng)縮了起來。肩膀不自覺地往上聳，脖子往里縮，像一只聽到雷聲的小動物。

母親從廚房出來，圍裙上還沾著油漬。

?你又喝這么多！?母親的聲音拔得很高，?這個月工資你拿回來多少？全喝掉了！全喝掉了！這日子還能不能過了？?

父親沒有說話。

他靠在門框上，臉漲得通紅，眼睛瞇成一條縫，像一頭剛從泥潭里爬出來的公牛。他的身材高大，肩膀?qū)挼孟褚簧乳T板，胳膊比小苗的大腿還粗。整個人往那里一站，屋子就顯小了。

?我問你話呢！?母親沒有停，聲音越來越尖，?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喝，喝完了就發(fā)瘋，你看看這個家，被你折騰成什么樣了！小苗的學費還沒交，你知不知道？?

父親動了。

他沒有說話，只是大步走過去，一把揪住母親的頭發(fā)。

小苗閉上了眼睛。

但他沒有捂住耳朵。

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