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婆溫情，暖意暗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踩在凍硬的地面上，輕得很。是那種老人家走路才有的動靜——小心，慢，一步一步踩實了才敢邁下一步。，帶著點兒急，又帶著點兒小心翼翼：“清和丫頭？醒了沒？老身給你弄了點熱水來?！?，腦子里“啪”地就亮了一盞燈。?！鄽q，沒兒沒女，就住在村里。跟原主爺孫倆走得近，三天兩頭過來幫忙。爺爺沒了以后，也是這老**一直偷偷照應(yīng)著，隔三差五送口吃的、送點水過來?！啊醢⑵??！?。聲音還是啞，但比剛才好點兒了，起碼能聽出說的是人話。。，“吱呀”一聲，拖得老長。那動靜聽著都讓人心酸，好像連這扇破門都知道這屋里出過事兒似的。?；ò最^發(fā)，一臉褶子，穿著件補丁摞補丁的粗布棉襖，手里端著一只粗瓷碗。碗沿兒上豁了個口子，不小，她端著的時候小心翼翼的，那架勢跟端著什么寶貝似的，生怕灑出去一滴。，老**臉上一下子就亮了。，眼角那兒尤其密，跟干了的河床底上裂開的紋路似的。她三步兩步就走到炕邊——那利索勁兒，跟六十多歲的人壓根不挨著?！鞍?，醒了！醒了就好，醒了就好！”
她把碗擱炕邊的木桌上，伸手摸了摸蘇清和的額頭。
那手糙得很。跟老樹皮似的，全是干活留下的硬繭子?？陕湎聛淼臅r候輕極了，跟怕碰碎什么似的。
摸完額頭，老**的眉頭又?jǐn)Q起來了。剛才那點兒笑模樣全沒了。
“還這么燙。這燒怎么就退不下去呢？都三天了，三天三夜啊丫頭，可把老身給急壞了?！?br>蘇清和看著她那眼神，鼻子突然有點酸。
說不上來為什么。
她在急診室待了八年，什么人情冷暖沒見過。有家屬守在床邊不挪窩的，也有把老人往醫(yī)院一扔就再也聯(lián)系不上的。她以為自己早練出來了，心硬得跟石頭似的?？蛇@老**幾句話，愣是把她眼眶給說熱了。
就……怎么說呢。
被人扔到這鳥不**的地方，渾身疼得要死，燒得稀里糊涂的，一睜眼，還有人惦記著你。那感覺，跟黑咕隆咚的夜里突然瞅見一點亮似的。亮不大，但夠用了。
她扯了扯嘴角，算是笑了一下：“王阿婆，我沒事兒。就是還有點暈。剛才我自己煮了點藥喝，好多了?！?br>“煮藥？”
王阿婆愣了一下，轉(zhuǎn)頭瞅了瞅桌上那藥碗跟陶罐，又瞅了瞅土灶里還沒滅透的炭火。然后嘆了口氣。
那口氣嘆的，里頭全是心疼，還夾著點兒埋怨。
“你這傻丫頭。身子都弱成啥樣了，還自己熬藥？你說你要是摔了碰了可咋整？你爺爺……你爺爺不在了，你可不能再有個好歹了啊?！?br>說到爺爺，老**的聲音明顯變了味兒。
蘇老頭在青禾村行醫(yī)幾十年，手藝說不上多好，但人厚道。有錢的沒錢的，他都一樣看。碰上家里實在揭不開鍋的，連藥錢都不要。村里人提起蘇老頭，沒有不豎大拇指的?？蛇@世道吧，好像偏就不讓好人活長久。一腳踩滑，人就沒了。
蘇清和心里頭泛起一股酸勁兒。
不是她的。是這具身子里頭剩下來的東西——想爺爺，不甘心，不知道往后該怎么活。她占了這身子，連帶著把這點兒念想也一塊兒繼承了。
“王阿婆，”她輕聲說，“我真沒事兒，能照顧好自己。爺爺沒了，我不能再讓您替**心?！?br>王阿婆看著她。
小臉煞白，可那眼神兒倒是硬氣。老**心里又疼又覺得欣慰，伸手把蘇清和的手攥住了。那只手涼得跟剛從冰水里撈出來的石頭似的，王阿婆趕緊用自己的兩只手捂著，粗糙的掌心貼著冰涼的手背，使勁兒焐著。
“傻孩子，你才多大？十六。十六歲你就想一個人扛??？往后有啥事兒就跟老身說。老身是沒啥大本事，搭把手還是能的?！?br>“謝謝王阿婆?！?br>蘇清和眼眶又熱了。這回是她自個兒的。
她心想，行吧。老天爺把她扔這破地方來，好歹沒做絕，還給她留了個王阿婆。
老**拍了拍她的手，站起來：“剛醒，身子虛著呢。先把熱水喝了，暖暖。老身家里還有點玉米面，回去給你熬點糊糊端來。你得吃東西，不吃哪兒來的力氣跟病磨？”
“不用了王阿婆，您自個兒也不容易。我這兒還有點糧食，真不用——”
“跟老身還客氣！”
王阿婆一擺手，那語氣，壓根兒不許你回嘴。
“你爺爺在世那會兒幫了老身多少忙？現(xiàn)在你落難了，老身能看著不管？你給我好好躺著，別亂動啊。一會兒就回來。”
說完轉(zhuǎn)身就走了。帶門的時候輕得很，怕動靜大了驚著她。
蘇清和聽著外頭那腳步聲越來越遠(yuǎn)，心里頭五味雜陳的。
她端起那碗熱水，慢慢喝了幾口。
水有點土腥味兒。溫的，滑過嗓子眼兒的時候，舒服得她差點嘆出聲來。就這一碗水，擱這會兒，比啥山珍海味都金貴。
喝完了，她又躺回去，閉上眼。
腦子里開始慢慢翻那些記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