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存在的第十三層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第十三層”，是在開學第一天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。，左手拎著一袋面包和礦泉水，右手拿著手機，正低頭給家里回消息。，中心意思只有一句：剛開學別熬夜，少吃泡面，宿舍有空調(diào)別凍著。“好”，順手點開電梯。，這事他白天已經(jīng)聽宿管阿姨念叨過三遍了：“十二層，別在電梯里亂蹦，超載自己走樓梯?！薄?shù)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到“12”以后，又繼續(xù)輕輕往上蹦出一個鮮紅的“13”時，江臨第一反應不是害怕，而是皺眉?！娞輭牧?？，頂燈白得有點冷，照得四面不銹鋼都亮晃晃的。江臨抬頭，看著顯示屏上那個格外清楚的“13”，腦子里先冒出來的，居然是宿管那張臉。：“誰要是敢半夜按不存在的樓層，出了事我可不管！”，不存在的樓層怎么按，阿姨這句狠話放得有點超前。，阿姨說話是有生活經(jīng)驗的。，停了。“?！?，開得很慢，像生銹了一樣。、帶著鐵銹味的冷風迎面吹進來。
江臨站在原地沒動。
門外沒有燈。
正常宿舍樓的走廊，再怎么省電，夜里也會留一盞應急燈，不至于黑成這樣?？纱丝屉娞萃饩褪且徽脸恋陌瞪?，像有人拿黑布把整層樓罩住了。
更奇怪的是，有水聲。
滴答、滴答。
像老舊水管漏水，又像有人踩著積水，很慢地在外面走。
江臨盯著門縫，視線一點點往下移。
門外的地面上，有一層很淺的水。
黑的。
不是燈光問題，是真的發(fā)黑，像雨水里混了灰，又像久年沒換的污水。那水停在電梯門口一厘米外，像是被一條無形的線攔住，沒有漫進來，卻讓整個轎廂都染上了那股難聞的潮味。
江臨沉默兩秒，抬手，按下關(guān)門鍵。
按得非常果斷。
門剛合上一半，外面的黑暗里忽然“啪嗒”一聲，像有什么東西靠近了電梯口。
江臨沒有抬頭看，只又按了一下關(guān)門鍵。
電梯門終于徹底合攏。
下一秒，轎廂猛**了一下，像被什么東西從外面很輕地拍了一下門板。
顯示屏上的“13”閃了閃，變回“12”。
電梯重新開始運行，穩(wěn)穩(wěn)地往下落了半層，再“?！钡匾宦暣蜷_。
這次外面是正常的十二樓走廊。
白熾燈亮著，樓道里甚至還有人穿著拖鞋拎著垃圾袋往外走，一邊走一邊罵罵咧咧：“誰把外賣湯倒樓道里了，滑得跟溜冰場似的……”
江臨拎著袋子走出去，和那人擦肩而過時，低頭看了一眼地面。
干的。
別說黑水，連一滴正常的水都沒有。
他腳步停了半秒，轉(zhuǎn)頭回看電梯，門已經(jīng)合上，顯示屏安安靜靜停在“12”，像剛才的一切只是系統(tǒng)抽了一下風。
“新來的？”
那學長模樣的人看他站著不動，順口問了句。
“嗯?！苯R回過神。
“別堵門口，咱這破樓的電梯心眼小，站久了它能自己報警?！?br>江臨點了下頭，沒多說，拎著東西往宿舍走。
走廊盡頭，312寢室的門半開著，里面吵得像小型菜市場。
“江臨回來了！”
“帶水沒？”
“幫我看一眼群里輔導員發(fā)沒發(fā)課表，我被踢出去重加三次了——”
剛一推門，三個腦袋齊齊轉(zhuǎn)過來。
說話最多的是周昭，東北人，白天剛認識不到八小時，已經(jīng)能自然地把“你吃了嗎”問出“你欠我錢嗎”的氣勢。他正蹲在椅子上啃鴨脖，看見江臨進來，先盯向塑料袋。
“有吃的嗎？”
“面包?！苯R把袋子放桌上。
“那也行?！敝苷逊浅Ｗ匀坏厣焓址按髮W生的夜宵底線很低，有熱量就算驚喜?！?br>另一位室友老孫抱著手機抬頭：“你怎么下去這么久？樓下便利店不是十分鐘一個來回？”
江臨把手機扔床上，語氣平淡：“電梯壞了一次?！?br>“壞了？”周昭立刻來了精神，“卡哪層了？不會是論壇里說的十三層吧？”
江臨抬眼看他。
“你們學校論壇，第一天就開始拿宿舍樓寫鬼故事？”
“這不叫鬼故事，這叫校園文化?！敝苷岩槐菊?jīng)地糾正他，“咱云川大學有三大著名都市傳說：圖書館不存在的四樓，西校史館半夜的敲門聲，還有A棟宿舍半夜會停的第十三層。恭喜你，新生第一天就把第三個撞上了，運氣比一般人強不少?！?br>老孫在旁邊補充：“還有人說十三層有新生接待處，進去就不用軍訓了?！?br>“真的？”另一個室友李一鳴眼睛一亮。
“真的個屁?！敝苷芽兄啿毙?，“你進去之后確實不用軍訓了，直接轉(zhuǎn)專業(yè)，專業(yè)叫《失蹤人口統(tǒng)計學》?！?br>屋里幾個人都笑了。
江臨也跟著笑了一下，只是笑意很淺。
他不太喜歡“撞鬼”這種說法。
聽著像運氣問題。
但剛才那部電梯停在十三層時，那種感覺更像是——那一層不是碰巧被他撞見，而是本來就在等著電梯打開。
這個念頭讓人很不舒服。
周昭把最后一根鴨脖骨頭扔進垃圾桶，忽然壓低聲音湊過來：“你真卡十三層了？”
“嗯?！?br>“外面有什么？”
江臨想了想，說：“黑?！?br>“就這？”
“還有水。”
周昭愣了一下，隨即一拍大腿：“**，細節(jié)這么全？那論壇帖子沒騙人??！”
江臨看著他那副興奮到恨不得現(xiàn)在就沖出去按電梯的樣子，淡淡開口：“建議你別去試。”
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你腦子聽上去不太防水?！?br>周昭：“……”
老孫和李一鳴直接笑出聲。
“不是，”周昭不服，“你這人看著挺正經(jīng)，說話怎么這么損？”
江臨把濕了點的外套掛好，語氣還是很平：“我一般不損人。”
“那你剛才——”
“我一般只陳述事實?！?br>屋里又是一陣笑。
氣氛一松，剛才電梯里的那點陰冷感似乎也被沖淡了些。江臨去洗了把臉，回來時宿舍已經(jīng)開始討論軍訓、食堂、輔導員到底是男是女，以及明天早八到底要不要起床這種大學宿舍第一晚的經(jīng)典議題。
周昭正對著手機怒罵：“為什么英語分班測試要開學第二天考？我都考上大學了，為什么還不肯放過我？”
李一鳴幽幽道：“因為學校想知道你是被哪道題漏進來的?！?br>江臨坐回桌前，隨手點開云川大學校園論壇。
果然，首頁飄著一個熱帖：
A棟十三層有沒有新生今晚坐電梯看到“13”？
下面回復很多。
有人說看見過，有人說純屬胡扯，有人發(fā)了個模糊不清的監(jiān)控截圖，截圖里顯示屏上似乎真有個“13”，但畫質(zhì)糊得連拍攝者祖宗十八代都認不出來。
江臨往下翻了翻，看到一條高贊回復：
“別在十三層開門。門外不是走廊，是水?！?br>他手指頓了一下。
那層黑水，不是他一個人看見過。
他正想點進樓主主頁，手機屏幕忽然黑了。
不是沒電，是像被人從另一邊摁滅了。短短一秒后，屏幕又亮起來，論壇頁面已經(jīng)退了出去，主界面安安靜靜，像什么都沒發(fā)生。
江臨抬頭。
宿舍里燈光正常，其他人也沒反應。
“怎么了？”周昭問。
“沒事?！苯R把手機擱下，抬手去拉抽屜，想找充電線。
抽屜拉開的一瞬，他動作停住了。
里面多了一封信。
黑色的。
安安靜靜躺在他的課本上，邊角平整，像剛剛被人擺進去。
江臨盯著它，沒動。
“你找啥呢？”周昭又湊過來。
“充電線?！?br>“那你跟抽屜深情對視干什么，線長腿跑了？”
江臨側(cè)頭看他：“你沒看到別的？”
“看到什么？你那一堆破紙？”周昭低頭掃了眼，一臉莫名其妙，“我勸你早點整理桌子，剛開學就這么亂，后面你只會更亂?！?br>江臨緩緩收回視線。
也就是說，這封信，周昭看不見。
黑色信封上，只有四個沉得發(fā)冷的字——
歸墟書院。
宿舍里還在吵，周昭正在和李一鳴就“軍訓服洗了會不會縮水成童裝”展開激烈爭論，老孫戴著耳機追劇，笑得床板都在晃。
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。
只有江臨坐在桌前，看著抽屜里的那封黑信，忽然很輕地皺了皺眉。
他知道，今晚大概還沒完。